首页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27章 那根拐棍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

第27章 那根拐棍

踏清尘 · 2345 字 · 约 5 分钟

正文

我把这个头从铁栏杆里往回收了半寸。

“你把那根棍子拿近点。”

白夜走过来。

他隔着那个巴掌大的窗户把拐棍举起来,举到我这个头跟前,布头那一截离我不到一尺。

我看见了。

布是蓝的,洗得发白,缠了三圈,最外头那圈松了,垂下来一小段。

老蒯那根。

一模一样。

“墙上没有他。”我说。

“没有。”

“三十六个印子,我数了两遍。”

“我也数了两遍。”

“那他去哪儿了。”

白夜把拐棍放下来,撑在地上。

“林砚。”

“说。”

“这个本子上写的是三十七名。”

“对。”

“可它只收走了三十六个。”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僵在那儿。

“它算错了?”

“它不会算错。”

“那怎么讲。”

白夜低头看那本子。他翻开,一页一页往前翻,翻到那最后一行。

他念了一遍。

“付账务,第十六层,人员三十七名。”

“那就是三十七。”

“那就是三十七。”白夜说,“它按三十七收的,它收够了。”

我脑子里那根线绷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一个不算人。”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条白走廊静得能听见白夜的呼吸。他呼吸很短,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睡不着的人就是这个喘法。

“白夜。”

“我在。”

“老蒯跟我说他在这个梦里住了三百年。”

“我听你说过。”

“我一直当他吹。”

“他没吹。”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里转了半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砌墙的时候见过他。”白夜说,“三年前,第九层,他坐在一堵砖墙上头看我干活。”

“他说什么。”

“他说小伙子你别砌了。”

我在那儿愣了三秒。

你别砌了。

你别删了。

一个句式,一个调子,一个开头。

“白夜。”

“说。”

“他跟我说的第一句是你别删了。”

“我知道。”

“他跟你说的第一句是你别砌了。”

“对。”

“他跟上一个说的是什么。”

白夜没答。

他把那本子合上,塞进怀里。

“林砚,你还记得那些没脸的人吗。”

我这个头顶住了。

“记得。”

“一层一个。”白夜说,“第三层那个叫陈旧,拿个搪瓷缸。第四层那个坐在绿皮车里攥车票。往下每一层都有一个,蹲着或者躺着,他们问你同一句话。”

“你还下去吗。”

“对。”

“他们是历任管梦的。”

“对。”

“那老蒯呢。”

白夜把那根拐棍立起来,一头顶着地。

“老蒯没有脸吗。”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缝里卡住了。

我想了很久。

老蒯的脸。

我见过多少回。他在废墟里敲我脚背,他在信仰之城门口蹲着吃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馍,他在第十层帮我扶了一把赵虎。

我能想起那根拐棍。

我能想起他那一嘴没剩几颗牙的笑。

我想不起他的脸长什么样。

“白夜。”

“说。”

“我想不起来。”

窗户那头静了很久。

“我也想不起来。”白夜说。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往下垂了一寸。

“他一直是没脸的。”

“他一直是没脸的。”白夜说,“我们看着他,我们跟他说话,我们从来没看清他那张脸,因为他没有。”

我脑子里那些碎片一块一块砸下来。

第一层他就在。

他在废墟里,在我第二次删东西的时候,他站在人堆最外头,他看着我把那堵墙删了,他没吭一声。

我删重力那一回,所有人往后退,有人跪下,有人吐,就他没动。

他连眉毛都没抬。

“白夜。”

“说。”

“我删掉一整片重力那天,他一点都不惊讶。”

“我知道。”

“所有人都在喊神,他站在那儿嗑瓜子。”

“我知道。”

“他见过。”

“他不止见过。”白夜说。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里往前顶了半寸。

“你把话说完。”

“他自己干过。”

我在那条水泥楼梯上站了整整五秒。

底下那片黑还在缠铁丝网,一圈一圈,慢得像在数自己。

那条四百一十六米的土路空了,四百一十六个人全出去了,路两边的干草压下去又弹起来。

“白夜。”

“我在。”

“老蒯是哪一任。”

白夜没答。

他把那根拐棍横过来,两只手托着,托到那个巴掌大的窗户跟前。

“你自己看。”

我把头往里探。

拐棍那一头缠着蓝布,布下头露出一截木头,木头上刻了字。

刻得很浅。像有人拿指甲一天刻一道刻出来的。

三个字。

我看清了。

第一任。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缝里,我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第一任。”白夜说。

“三百年。”

“三百年。”

“他不是残页。”我说,“陈旧是残页,绿皮车里那个是残页,他们被关在下头,他们只能等下一个人来,跟他说一句别下去。”

“对。”

“老蒯能走。”我说,“他从第一层跟我走到第十六层,他一层都没落下。”

“对。”

“他为什么能走。”

白夜的呼吸短了一下。

“因为他没被关住。”

“为什么没被关住。”

“因为他没下去过。”白夜说,“三百年,他是唯一一个走到那扇门跟前,没开门就转身回来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那他这三百年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个也不开门的。”

我懂了。

第一层,他敲我脚背,说小伙子你别删了。

第九层,他坐在砖墙上,说小伙子你别砌了。

三百年,他见过所有人往下走,见过所有人开门,见过所有人被关在底下变成一张没有脸的残页。

他站在上头一句一句劝,劝到没人肯听。

“白夜。”

“说。”

“那个本子上写三十七名,收走三十六个。”

“对。”

“老蒯不算人。”

“不算。”

“那他现在在哪儿。”

白夜把那根拐棍放下。

他没答我。

他抬起头,看着那条白走廊的另一头。

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铁门。

灰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圆形的锁孔。

我看着那扇门。

我这个头在铁栏杆缝里,我这一下终于说出话来了。

“门开了。”

那扇门开着。

开了一条缝,一条很窄的缝,缝里往外淌着光。

不是白光,不是黄光。

是那种早上六点钟从窗帘边上漏进来的光,晃眼,发灰,带着一点土。

门缝里立着一个人的影子。

背对着我们。

他往里走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回头。

他没有脸。

“小伙子。”

我这个头在那条铁栏杆缝里,我整个人空了。

“我替你开一回。”老蒯说,“你别下来。”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 16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踏清尘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目录
我的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