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它写的是我的名
踏清尘 · 1863 字 · 约 4 分钟
那件灰褂子捧着本子的手一直在抖。
“林砚,它写的是你的名。”
“我知道。”
“你自己写的!”陆七吼起来,本子往我这边一送,纸边扫过我手背,“你拿那支笔,你把自己的名写进第八项底下!你疯了!”
我把那支笔从本子上头捏起来,掉了半寸的土色墨在纸上头留了个点。
“陆七。”
“说!”
“你记了三年账。”
“三年!”
“往现实去的,从这儿走掉。”我说,“往第三项去的,掉进去不出来。”
那件灰褂子的嘴张开。
“余:一底下这个名,往哪头。”
他低头。看了很久。
“没写。”
“对喽。”
“它没写往哪头!”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胸口收紧,往后退了一步,“林砚,那这笔账不算成!它得写往哪儿去!”
我笑了一声。
“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自己填。”
风从那堆土上头走过去。
那堆土是刚才那栋楼。窗户框子平躺在土里头,框子那一头站着我妹,两只手举着两个纸杯,往前递。
她的嘴张了三下。
“哥。”
“你他妈的。”
“自己去买。”
我把那支笔的帽子扣回去,攥在手里头。
“林蕊。”
她不懂。
“你那杯,我说了我不喝。”
她的嘴又张了三下。一模一样。
那件灰褂子在我旁边蹲下去,本子摊在膝盖上头。
“林砚。”
“说。”
“她这样能站多久。”
我没答他。
土路那头那台米黄色的壳,铃还在顶。一声接一声,不停三秒了,一直响。
我往回走。走了七步,走到那台机子跟前,把听筒抓起来。
“喂。”
那头有沙沙。
“陈砺。”
那头不出声。
“陈砺!”
沙沙走了三秒,断了半下,又接上。
“林砚。”
那一声哑得像从土里头刨出来的。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你哭完了。”
“我哭个屁。”那头喘着,“林砚,林蕊呢。”
我没答。
“她刚才还坐我旁边!”那头吼起来,“她坐着的,她跟你打电话,她哭了一早上!我一转头,凳子上头没人了!”
“你转头之前她说什么。”
“她说她摸着杯子了。”那头喘得断,“她说凉的。她跟你讲的那句,我听见了。”
“后来呢。”
“后来她把杯子放桌上头。”那头静了两秒,“林砚,她放完那个杯子就没了。”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
“说!”
“桌上头那两个纸杯,你数一遍。”
那头有布蹭桌面的声。蹭了两下。
“两个。”
“满的还是空的。”
“一个满的,一个空的。”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紧了。
“陈砺。”
“干什么。”
“空的那个是我的。”
那头一下没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林砚。”
“哎。”
“你他妈的喝了?”那头的声音撕开了,“你人在哪儿喝的!你身子在我脚底下躺着,你嘴都没张过!”
“我在土路上喝的。”
“什么土路!”
“陈砺,我妹刚才把杯子递到我跟前。”我说,“我伸手穿过去了。她那头摸着了,我这头摸不着。”
“那你喝个屁!”
我笑了一声。我这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了。
“你桌上头那个杯子空了。”
那头喘起来。喘得又短又急。
“林砚。”
“哎。”
“你别跟我玩这个。”那头压着嗓子,压得那三个字都在抖,“你三年前那天下午也跟我玩这个。你说你剪完最后一段就睡,你说明天见。”
我抓着听筒,一个字都没接。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陈砺。”
“说。”
“你脚底下那个身子,动没动。”
那头静了很长。
“动了。”
“哪儿动了。”
“右手。”那头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快听不见,“林砚,你右手手指头动了一下。”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举到眼前。
笔帽上头那个夹子歪着。
“陈砺。”
“干什么!”
“三年前那件白衬衫,往窗台上头搁了一支笔。”
“什么白衬衫!”
“我在这头没见过他脸。”我说,“他把笔搁在十六层那扇窗台上头,走了。”
那头喘了一声。
“那支笔现在在哪儿。”
“我手里头。”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把本子从陆七手上头拿过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八项。余:一。底下两个字。
林砚。
“陈砺。”
“说。”
“它等我填往哪头。”
“往哪头是什么意思!”
“往现实,我从这儿走掉。”我说,“往第三项,我掉进去不出来。”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五秒。
“林砚。”
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
“哎。”
“你别填。”
我笑了一声。
“陈砺,那栋楼没了。”
“什么楼!”
“十六层那栋。”我说,“它一天矮一层,我走过来七步矮一层,它刚才落到地上头了。现在是一堆土。”
那头喘得很碎。
“那你站在哪儿。”
我抬头。
土路往北,那堆土往两边摊开。摊开那头,埂子上头那些坐起来的人还坐着,头都偏东。
再往远,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黑的。是没有。
“陈砺。”
“说!”
“这条土路,往北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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