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往北到底了
踏清尘 · 1880 字 · 约 4 分钟
那头那口气抽进去,抽了一半卡住。
“到底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了。”我说,“陈砺,我往北看,那堆土那头是没有。”
“你看不清吧!”那头吼起来,“天黑了!起雾了!你眼睛三年没使过——”
“不是黑的。”
“那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我说,“它不是一片黑,黑我认得。它是那儿本来该有东西,现在那一块被人拿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
“林砚。”
“哎。”
“三年前你剪片子的时候,跟我讲过这个。”那头的声音低下去,“你说你把一层图删了,底下露出来的不是黑,是没渲染。”
我笑了一声。我这一笑把嗓子里头那口气笑散了。
“对喽。”
“你他妈的别对喽!”
那件灰褂子在我旁边站着,本子已经不在他手上头,他两只手空着,攥着自己的衣角。
“林砚。”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说。”
“埂子上头那些人。”
我抬头。
土埂上头坐着的那一排,头全偏东。刚才是一排。现在中间空了两个位置。
“陆七。”
“我数了!”那件灰褂子吼出来,“刚才十七个,这会儿十五个!”
“往哪儿去了。”
“不知道!我盯着看的,我眼睛没眨,我数着数着就少了两个!”
我把本子往小臂上头压平。
“第八项底下还有空吗。”
那件灰褂子扑过来,抱着本子的手在纸上头挪。
“有。”
“空多大。”
“半行。”
那头那个突然出声。
“林砚!”
“哎。”
“你别在那条路上头站着!”那头喘得断了,“往南走!你往南走,往你家那头走!你说过那条土路南头有排干草,干草那头有埂子,埂子那头——”
“埂子那头也是没有。”
那头一下没声了。
我把听筒从肩膀上头拿下来,换到手里头。
“陈砺。”
“……说。”
“它在往里收。”
“往里收多快!”
我看了一眼北头那堆土,又回头看南头。
南头那排干草,刚才我数过是七簇。这会儿是五簇。
“我说话这一会儿,南头少了两簇草。”
那头有东西碎了。像瓷。
“陈砺?”
“杯子掉了。”那头喘着,“空的那个。”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陈砺。”
“干什么!”
“你把那个满的端着。”
“端着干什么!”
“别撒了。”
那头静了两秒,忽然吼起来。
“林砚我告他妈的诉你!”那声音已经不成个人声,“我不端!我把它倒了!你听见没有!你不出来我就把它倒进下水道,你一口都别想喝!”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眼前那本本子上头的字全糊了。
“陈砺。”
“你笑什么!”
“你三年前也这么说。”
那头喘着,一个字都没接。
“那天下午你在楼下头喊我,喊我下去吃面。”我说,“我说我剪完这一段。你说你他妈的自己下来,凉了我不管。”
“……林砚。”
“后来你端上来了。”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轻。
那件灰褂子忽然拽了我一下。
“林砚,你看那个框子。”
我这个头转过去。
北头那堆土上头,那个平躺的窗户框子还在。框子那一头,我妹站着,两只手举着两个纸杯。
她的头从东边转过来了。转得比刚才多。
眼睛开着。看着我。
她的嘴张了三下。
不是那三下了。
第一下小,第二下往下压,第三下咬住。
“陆七。”
“我看不懂!”
“她说,来。”
那件灰褂子往后退了半步。
“来哪儿。”
我没答他。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贴紧。
“陈砺。”
“说!”
“我妹跟我招手了。”
那头那口气一下断了。
“她手里头还举着杯子。”我说,“她刚才只会说那一句,现在换了。”
“换成什么!”
“来。”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三秒。
“林砚。”那头哑着,“你别过去。”
“陈砺。”
“你别过去!”那头吼起来,吼得线上头那股沙沙全碎了,“她在框子那头!那栋楼都塌成土了!框子那头是什么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他妈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抬头。
北头那堆土那一边,什么都没有。那个窗户框子平躺在边上头,框子里头那一块,和框子外头那一块,看着一样。
都是没有。
我妹站在里头。
“陈砺。”
“说。”
“框子那头是没渲染。”
那头喘得很碎,碎到听不出词。
我把那支笔换到左手,右手把本子从陆七手里头接过来,摊平。
“陆七。”
“我在!”
“余:一底下那半行。”
“空着!”
我把笔帽拔了。
笔尖是土色的。
“林砚你干什么!”那件灰褂子扑上来抓我小臂,“你要填往哪头!你现在填!你妹在那儿招手你现在填!”
“陆七。”
“说!”
“我不填往哪头。”
那件灰褂子的手僵在我小臂上头。
“那你填什么。”
我把笔尖按在纸上头。
那半行空白,我写了两个字。
写完,抬头。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看了很久。
“林砚。”
“念。”
“不付。”
土路上头风停了。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那一声顶起来,顶到一半,掉回去了。
《清醒梦:全人类都在我的噩梦里》第 21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踏清尘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