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给眠眠化妆

穆风眠被她缠得没法，尴尬笑着往后缩了缩，把手里的小罐子放回托盘上：“谢谢姑娘，其实我们就是……就是来逛逛。”

女伙计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失落，热情地捧着托盘的手都往下稍垂了垂。

“啊……公子不买吗。”

穆风眠尴尬得简直想找个地缝往下钻。他自己都不知道他逛个铺子怎么还给逛出愧疚感了？

忽然，他听见柜台里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望去，只见仁姝已搁下手里的书，施施然走了出来。

她抬手拍了拍女伙计的胳膊，示意她先去一旁候着，才转过身，抬眼微笑地看向两人。

她的目光在穆风眠局促的模样与朵兰攸骨瘦的身形上转了圈。

见朵兰攸身形单薄，仁姝眼底先掠过一丝关切，随即从柜里取出盒肉棕色调的口脂，笑着对朵兰攸道：“这位公子瞧着削瘦，想来得选些提气色的颜色。”

“这盒‘松烟褐’是我特意调的，暖调，而且颜色浅，涂在唇上能衬得面色温润，看着人也会更加精神。”

朵兰攸微微一怔，刚要开口推辞，仁姝已转向穆风眠，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个小巧的蓝色瓷盒，眼里藏着丝狡黠：“这位公子看着是跑江湖的，常年在外奔波，脸上难免有些日晒的痕迹。我这盒雪香霜是美白用的，只需取一点拍在脸上，能有焕肤塑颜之效，公子要不要试试？”

穆风眠连忙往后缩了半步，面红耳赤道：“不不不，姑娘误会了，我、我不是……”

他紧张得都开始磕巴了。

可仁姝却不由分说地拽住他手腕，把他按在柜台前的铜镜旁，没等他拒绝，青葱玉指已沾了点膏体，轻轻往他脸上拍开。

“公子别急着躲呀。”仁姝笑着解释，“这雪香霜是用南卡部雪山融水调的，美白提亮不说，还清爽不闷，它拍开就融进皮肤里了，离得再近也瞧不出痕迹。”

拍匀后，她又从抽屉里取了个瓷白小盒继续道，“这是凝霜蜜，遮瑕盖斑最是管用了。”

她的手法轻巧利落，指上带着胭脂的清香，穆风眠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觉得那些东西上脸一阵清凉，不一会儿就被拍匀了。

仁姝放下瓷盒，拍了拍他的肩，往铜镜前轻推了推：“公子瞧瞧，效果怎么样？”

穆风眠犹犹豫豫地抬眼，镜里的人让他眼睛都瞪圆了——原先小麦色的皮肤变得白净透亮，连脸颊和鼻背上那一排小雀斑也消弭无踪。

明明眉眼未变，可没了原本那股风霜糙气，竟显出几分精致来，俨然是个英俊公子。

卧艹卧艹卧艹！

他伸手摸了摸脸颊，看着镜子里陌生的俊脸：“这、这真是我？”

“当然是你。”仁姝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朵兰攸，“这位公子，您觉得如何？”

朵兰攸站在一旁，帽檐下骨瞳的目光也顿住了。穆风眠平时不修边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邋遢，哪有过这般精致模样？

就……真还挺乖的。

“买。”他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全都买。”

穆风眠：“……”

仁姝笑意更深，转身去柜台后算账，随手将桌上的书往旁边推了推。朵兰攸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本书的封面，身子微微一僵，伸手轻轻拉了拉穆风眠的衣袖。

穆风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本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

——《蜃海情痴录》！

他瞬间认了出来，这个他也看过！是洛横波写的话本子！

仁姝正低头拨着算盘，穆风眠忍不住开口：“《蜃海情痴录》？是写洛屿川和池砚的那个？”

仁姝拨算盘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一双美目里满是意外：“公子也知道这本书？我还以为这类话本子，男子大多不爱看呢。”

“不光知道，我还认识书里那两位主人公呢！”穆风眠想到洛横波那荒谬又暧昧至极的描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就是这书里写的……跟现实中不大一样。”

仁姝的眼睛瞬间有光了，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公子当真认识他们？那冒昧请问……这书里写的那些，是真的吗？”

她说着，目光在穆风眠和朵兰攸身上转了圈，眼尾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意味深长。

“那倒没有……”穆风眠摆了摆手，“他们俩现实里是对活冤家，见面话没三句就会吵，有时候还能大打出手。我第一次与他们见面，就是池砚拿着咸鱼往洛屿川身上丢……”

“……”仁姝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是这展开，愣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这、这反差也太大了。”

穆风眠笑笑：“而且这书里写得……该是洛屿川更强势吧？可我瞅着他憨直得很，反倒是池砚脑子要比他精明一些。“

站反了吗？仁姝天塌了。

他卖了个关子，故意顿了顿才说：“对了，这书的作者横波客，我也认识。”

“真的？！”仁姝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连忙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我一直很喜欢他的话本！“

“她性子挺腼腆的，对朋友却很热心，心思也细。”穆风眠想起上次见洛横波的样子，补充道，“对了，我手里还有本她亲签的手写版。”

“公子能不能借我阅看一番？“仁姝满脸期待：”我是横波客的忠实读者，只是她的话本子太难买了，每次都得托货郎专程去水泽部捎带，还常断货。”

穆风眠话刚落地就暗自懊恼……他想起洛横波送的那本《双璧劫》，里面写的全是他和朵兰攸的惊情故事，那情节可比《蜃海情痴录》要刺激数倍。

要是仁姝再顺嘴追问这本的情节，他怕是要直接原地蒸发了！

朵兰攸显然也同步想到了那本书，羞得伸手往下压了压帽檐。

穆风眠正想着怎么岔开《双璧劫》的话题，免得再聊下去露馅，忽然心念一转——这不正是接近苏昂的好机会？

他立刻收了懊恼之色，平心静气道：“姑娘想看自然可以，只是那本书目前放在我住所中，而且手写版批注多，得慢慢品才有意思。不如这样，三日后巳时，咱们约在城南的酥香茶馆？我带书过去，再与姑娘细聊？”

仁姝生怕他反悔，连连点头：“一言为定！”她麻利地将雪香霜和凝霜蜜包好，递给朵兰攸，还额外塞了条细竹小管，“这是竹芽香露，味道清淡，送两位公子当添头。”

“多谢。”

两人走出胭脂铺时，夕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穆风眠转头瞅向铺子里仁姝热情挥手的模样，凑到朵兰攸身边嘿嘿一笑：“这下不光摸清了仁姝姑娘的喜好，还约了下次见面……朵兰攸，我厉不厉害？”

朵兰攸看着他白皙干净的脸，声音里带着笑意：“是不错。”

穆风眠抬手摸了把自己的脸，顿时慌了：“糟了糟了！我忘了把这膏子擦掉了！”

“擦它做什么？”朵兰攸伸手按住他要擦脸的手，轻描淡写、小声来了句，“这不挺可爱的。”

穆风眠脸一红，目光向上瞥向天边的云霞，没说话。

……

约好了仁姝，下一步便是说服苏昂了。

想到三日后与仁姝的茶馆之约，穆风眠步伐都轻快了几分。苏昂作为城中出了名的纨绔，日常流连于酒楼戏楼，行踪并不难寻。而久居本地、曾居官职的多吉，无疑是打听此事的最佳人选。

两人默契十足，同时将脚步转向城西多吉的府邸。

傍晚时分，多吉正蹲在花圃边悉心侍弄花草。看见他们二人来了，他起身拍去手上泥土，眼中带着早有预料的笑意。

穆风眠三言两语便将胭脂铺中的际遇、与仁姝的三日之约说了个明白，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多吉大人可知苏昂明日会去何处？我们得寻个‘偶遇’的由头。”

多吉捻着下巴上灰白的短须，略作思忖，道：“巧了。明日晌午，苏昂约了几个同窗朋友，在城西的沸雪庐设席，吃羊杂汤锅。”他语调平缓，显然对此地纨绔的动向了然于胸。

说话间，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面前的穆风眠，在对方那张被仁姝打理得格外白皙光洁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里了几分看晚辈热闹的促狭，笑意更甚。

穆风眠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脸上才褪下去没多久的红晕又隐隐泛了上来。

干什么一个两个都盯着他看！？

朵兰攸察觉到他的不自在，转头望着院中摇曳的格桑花，心中已默默盘算好明日如何在沸雪庐配合演这场‘偶遇’的细节。

多吉将两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笑着提议：“石垣部的羊杂汤锅可是本地一绝，新鲜羊杂配上花椒姜片，去膻提鲜。明日去时可点上一锅，既能掩人耳目，又能一饱口福。”

听闻有好吃的，穆风眠连连点头，又仔细询问了沸雪庐的具体位置，这才与朵兰攸一同向多吉道谢告辞。

次日中午，沸雪庐里坐满了人。

穆风眠三人挑了个窗户边的位置落座，刚点单不久，小二便将一个冒着热气的铜锅抬了上来。

乳白色的羊杂汤在炭火上翻滚，花椒与姜片的辛香裹挟着肉香扑面而来，配菜更是琳琅满目——酱色油亮的卤羊肝切成薄片堆在粗陶碟里，微透的白萝卜片码成小山，竹篮中各色菌菇错落有致，宛若绽放的花簇。

穆风眠舀了一大勺颜色红艳的剁椒酱，淋上葱碎和香醋，又浇上几滴香油，最后撒上一小把酥黄豆，兴致勃勃地用筷子搅动着刚调好的油碟。

“风眠小友……”多吉压着嗓音，手握空拳轻叩桌沿，提醒吃得正欢的穆风眠：“他们来了。”

隔壁桌苏昂已经带着三个世家公子哥坐下了。堂倌端上冒着热气的羊杂汤锅，两壶陈酿在桌上轻磕出脆响。几人举箸碰盏，已经有来有去地边吃边聊上了。

穆风眠刻意将竹筷叩得瓷碗轻响，提高声音，夹起片白萝卜在油碟里一蘸：“前几日去的那点绛唇胭脂铺，那掌柜竟也爱读横波客的话本，说是托货郎往水泽部跑了数趟，却次次都扑了空。”

“那可不嘛！——”多吉重重搁下茶碗，附和道：“仁姝姑娘为找横波客的手稿，连带批注的孤本都愿出双倍价钱。那话本子啊，现下在文墨行里可比探花郎的画作还要抢手！”

话刚落，就见一道身影快步上前坐到了他们桌边的那张空椅子上。

正是苏昂。

他原本正与友人谈笑风生，一听见仁姝的名字，立刻拿了一壶酒，笑意谄媚地凑了过来，假模假样地举起酒杯：“多吉大人，您也在这儿用饭？来来来，苏昂敬您一杯！”

那虚情假意的敬酒模样，看得穆风眠忍俊不禁，忍不住低头抿了口茶掩饰笑意。

苏昂和多吉碰完杯，转头看向穆风眠与朵兰攸，眼神带着几分疑问，“这两位是……？”

“这两位是老夫以前的学生。”多吉抬手示意：“穆风眠、阿岚。”

穆风眠顺势颔首致意，朵兰攸也淡淡点头。

穆风眠假装初次见面般，笑意盈盈道：“二公子，久仰大名。

苏昂也顾不上客套，急忙追问：“方才听你们说仁姝……？”

朵兰攸目光扫过苏昂急切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穆风眠放下茶碗，咧嘴一笑，像是才想起什么趣事：“哦，是这么回事。仁姝姑娘竟也是横波客的书迷，与我们聊得十分投契。我们刚好提及手头有本作者亲签的孤本，她便想借去一阅。”

他瞧见苏昂眼中热忱，刻意慢悠悠地继续：“这不，我们才约好，过两日在城南酥香茶馆碰头，我把书带给她，顺便再聊聊书中轶事。”

苏昂闻言，身子立刻朝穆风眠这边倾了倾，“穆兄，敢问可否……可否带小弟同去？”

穆风眠面露为难之色，“我们与仁姝姑娘约的是私谈，聊的也是话本私趣。贸然带外人过去，怕是不太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