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聋老太太登门
德玛西亚的牛 · 4810 字 · 约 12 分钟
何雨柱是傍晚时分回到四合院的。
天已经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整条南锣鼓巷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暮色里。他拎着一只网兜,里头装着一饭盒食堂剩下的棒子面粥和两个窝头——这是师傅让他带回来的,说家里有妹妹,别饿着孩子。
跨进四合院大门的时候,院里正热闹着。
贾张氏端着一盆洗脸水,泼在院当间儿的青砖地上,哗啦一声溅起一片水花。她抬头看见何雨柱走进来,嗓门立刻拔高了半寸:“哟,柱子回来了?保定那边怎么样啊?你爹——判了?”
语气里那股幸灾乐祸的味儿,像撒在水面上的油星子,盖都盖不住。
何雨柱脚步不停,从她身边走过,淡淡地撂下一句:“判了。”
“判了多少年呐?”贾张氏追着问,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
“三年。”
何雨柱头也不回,推开自家的门,把网兜搁在桌上。何雨水正趴在桌边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叫了一声“哥”,又低头继续写。昏黄的煤油灯照着她瘦瘦的小脸,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门外,贾张氏还在跟人说话,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三年呐——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何大清那种人,早晚得进去……”
何雨柱没理会。他洗了手,把饭盒打开,把粥倒进碗里,又把窝头切成片搁在盘子里。何雨水放下笔,跑到灶台边拿了双筷子,兄妹俩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吃饭。
粥是粗棒子面熬的,有点糙,但热乎。窝头是中午蒸的,这会儿已经凉了,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何雨水吃得很认真,一口粥一口窝头,腮帮子鼓鼓的。何雨柱看着妹妹吃饭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丫头跟着他,从没叫过一声苦。
饭还没吃完,门就响了。
不是敲,是拄。
咯噔——咯噔——咯噔——
拐杖敲在门槛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用指节在叩一扇很沉很沉的门。
何雨水抬起头,小声说:“哥,是聋老太太。”
何雨柱放下筷子。
他听出来了。那个拐杖声,在四合院里是独一份的。聋老太太走路有她自己的节奏,咯噔咯噔咯噔——不是快走,不是慢走,是一种不紧不慢的、带着分量感的节奏,像一座老钟在数秒。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聋老太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大襟棉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髻上那根银簪子在暮色里泛着暗淡的光。她拄着拐杖,背脊微微佝偻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何雨柱,目光像两根钉子,想要钉进他的脸里去。
“老太太。”何雨柱叫了一声,语气平淡,不热络也不冷淡。
“柱子,”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底气很足,“老太太找你,有话要说。”
“您进来说吧。”
何雨柱侧身让开。聋老太太拄着拐杖跨过门槛,咯噔一声,拐杖头落在何家屋里的砖地上。她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慢慢地扫了一圈——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锃亮,桌上摆着粥和窝头,何雨水端着碗,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雨水也在。”聋老太太点了点头,“正好,老太太说的事,雨水也该听听。”
何雨柱把门关上,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
他不着急。他知道聋老太太迟早会来。易中海被判了十几年,聋老太太在外面活动了好几天,找了这个找那个,能让的人情都让出去了,能让的老脸都豁出去了——但结果呢?易中海还是判了。
所以她现在来了。
来找他。
“老太太,您坐。”何雨柱指了指桌边的凳子。
聋老太太没坐。她拄着拐杖站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从一口深井里拽上来的,又沉又闷。
“柱子,”她说,“你爹的事,判了。中海的事,也判了。”
“是。”何雨柱说。
“案子结了,法院判了,公安也把人都押走了。”聋老太太顿了顿,拐杖头点了点地面,“可事儿——还没完。”
何雨柱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中海判了十几年。”聋老太太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惋惜,又像是恳求,又像是不甘心,“十几年呐,柱子。你想想,中海今年多大岁数了?他出来的时候,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一大妈一个人,孤零零地在院里,往后可怎么活?”
何雨柱还是没说话。
“柱子,”聋老太太往前走了半步,拐杖咯噔一声顿在地上,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这事儿,还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
“什么余地?”何雨柱问,声音很平静。
“私了。”聋老太太说出了那两个字,眼睛紧紧盯着何雨柱,“院里的事,院里解决。中海是干部,是党员——这案子要是能撤回,他的党籍还能保住,工作还能保住。你要什么条件,老太太帮你去谈。让他赔钱也行,让他以后照顾你们兄妹也行——你说个数,老太太替你做主。”
何雨柱听到这里,慢慢地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面前这个佝偻的老人,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攥紧拐杖的手,心里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这老太太,是真的觉得这套管用。
“老太太,”何雨柱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您刚才说,院里的事院里解决——这话,我想问问您。”
“你问。”
“易中海设圈套害何大清的时候,他怎么没想着‘院里的事院里解决’?”
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变。
何雨柱没给她插话的机会:“他找白寡妇勾引何大清的时候,他怎么没想着在院里找我们商量商量?他一步步把何大清往坑里推的时候,他怎么没想着——哦,这院里还住着何大清的两个孩子?”
“何大清那是他自己不正派——”聋老太太拔高了声音。
“他自己不正派?”何雨柱重复了一句,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老太太,您这话说得可真轻巧。何大清的案子是怎么判的?保定公安的侦讯笔录里写得明明白白——易中海是主谋。白寡妇交代了,易中海自己不也招了吗?仙人跳、教唆遗弃——这都是法院定的性。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判决书拿出来给您念念。”
聋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所以您跟我说‘何大清自己不正派’——这话您跟法院说去。法院要是觉得何大清不正派就该被设局坑害,那这个判决就推翻重来。可法院不这么认为。”何雨柱一字一顿,“法院认为——易中海是罪犯。”
“罪犯”两个字落在地上,像两块石头砸在聋老太太脚边。
屋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何雨水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在哥哥和聋老太太之间来回转。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在墙上投下一大片晃动的影子。
聋老太太攥紧了拐杖头。
她盯着何雨柱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个以前闷声不响、见人就叫的孩子——现在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目光平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拿刀子刻的。
“柱子,”她哑着嗓子说,“你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老太太,”何雨柱看着她,“易中海设这个局的时候,他给我们兄妹留了情面吗?何大清跑了,家里就剩我和雨水两个人。雨水才多大?十一。您也是女人,您年轻的时候也带过孩子——您想想,一个十一岁的丫头,半夜哭着要爹,我拿什么哄她?”
何雨水听到这里,把头低了下去。
“我不跟您讲道理,”何雨柱说,“道理法院已经讲完了。我就问您一句——易中海在四合院里当管事一大爷,他拿着这个身份给自己谋了多少好处?养老人选好了,养老工具培养上了——这是干部该干的事?”
聋老太太的脸白了一层。
“这些话,”她说,“都是你在保定听来的?”
“这些事,”何雨柱纠正她,“是白寡妇在审讯室里交代的。白纸黑字,盖了手印,公安都拿给我看了。您要是觉得白寡妇冤枉他,您去保定跟公安说,别跟我说。”
咯噔——
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一下。
“柱子,”聋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恳切,不再是商量,而是一种带着威压的低沉,“你非要这么做事是吧?把天捅个窟窿,让全院的人都跟着遭殃——你就满意了?”
何雨柱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站直了身子,放下抱着的胳膊,走到聋老太太面前。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的时候,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平静。
“老太太,”他说,“我刚才跟您说的这些,都还是好听的。您现在还能站在我家里跟我谈‘私了’,还能用‘院里的事院里解决’来压我——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案子如果真的有人想包庇,易中海真能脱罪。”
聋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我不妨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何雨柱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聋老太太能听见,“您刚才说——‘天捅个窟窿’。老太太,这天还没捅完呢。易中海的判决,白纸黑字十几年,那是法院判的。但这案子从头到尾是谁在背后活动?是谁在找关系想翻案?是谁想着‘院里的事院里解决’就能把刑事案压下去——这些账,还没算完。”
聋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在发抖。指节上松弛的皮肤下,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像蚯蚓一样趴在皱巴巴的手背上。
“您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风浪都见过。”何雨柱直起身,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您应该知道——有些案子,私了就是犯法。包庇罪犯,也是犯法。易中海已经进去了,您要是也想进去——我倒是不拦着您。”
“你——”聋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拐杖差点没扶稳。
何雨水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但被何雨柱一个眼神止住了。小丫头又坐了回去,捧着碗,一动不动。
“我不为难您,”何雨柱说,“但也请您别为难我。易中海是法院判的,您要是觉得判重了,去法院申诉。您要是觉得他有冤情,去政府告状。这些都是您的合法权利,我不拦着。但您来找我,让我抬抬手——老太太,这手,我不能抬。一抬手,就是包庇,就是知法犯法。您觉得我傻吗?”
聋老太太不说话了。
她拄着拐杖站在屋子中间,背脊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的稻穗。花白的头发在煤油灯下泛着干枯的光泽,那根银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里,簪头的一点银色微微发亮。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咯噔——
聋老太太转身了。拐杖敲在砖地上,一下接一下,朝门口走去。
何雨柱让开一步,替她拉开门。
门外,天已经黑透了。四合院里亮着几盏煤油灯,灯光从各家的窗户纸里透出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块一块昏黄的方格子。贾张氏还站在自家门口,伸着脖子朝何家这边张望。中院里,刘海中正从屋里出来倒洗脚水,看见聋老太太从何家出来,手里的盆顿了一下。
聋老太太跨出门槛,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佝偻的背影对着何家敞开的门,拐杖攥在手心里,胳膊在微微发抖。
“柱子,”她的声音从暮色里传来,沙哑而疲惫,“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老太太记住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平静地说:“您记住就好。”
咯噔——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朝自己屋里走去。拐杖敲在青砖地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在夜晚的四合院里回荡。那声音很沉,很慢,像一口老旧的钟在报时——每一下都在告诉你,时间还在走。
贾张氏看着她走过去,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话。刘海中端着洗脚水,等她走远了才哗啦一声泼在院子里。
何雨柱关上门。
他转过身,发现何雨水正看着他。小丫头的眼睛亮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开口:“哥——老太太她……”
“别怕。”何雨柱走回去,在桌子边坐下,重新拿起窝头咬了一口,“吃你的饭。”
何雨水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粥,忽然闷声说了一句:“哥,你真的不怕吗?”
何雨柱嚼着窝头,想了一下。
“怕什么?”他说,“怕她用拐杖敲我?”
何雨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赶紧擦了擦眼角,低头扒了一大口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何雨柱看着妹妹笑了,自己也弯了弯嘴角。
他知道何雨水在担心什么。聋老太太在四合院里住了几十年,根深蒂固,谁见了都得让三分。今天他跟老太太硬顶了这一场,院里人知道了,不定会怎么议论。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何雨柱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干净。
咯噔。
咯噔。
咯噔——
聋老太太的拐杖声,在遥远的厢房里,还在响。那声音穿过四合院的天井,穿过窗户纸,传到何雨柱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像一根老针在刺探夜色的厚度。
何雨柱放下碗,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老太太今天碰了钉子,下一步她会不会去找王主任?街道办那个号称“盖子王”的家伙,跟聋老太太有交情——这层关系,他得提防着。
易中海倒了,聋老太太不会善罢甘休。四合院这场戏,还没唱完。
《四合院之送何大清去坐牢》第 32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德玛西亚的牛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