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47章 白鹿镇的幸存者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47章 白鹿镇的幸存者

云倾书 · 7991 字 · 约 19 分钟

正文

第二日去阅卷堂之前,谢无恙被温扶摇扎了六针。

不是治伤。

是防他乱动。

银针落在肩井、腕骨、灵台三处,温扶摇每扎一针,谢无恙的脸色就淡一分。

等第六针落下,谢无恙靠在竹椅上,看起来更像一个被医修强行押送的病人。

沈照夜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道:

“四师姐,你这是治疗,还是封印?”

温扶摇把针囊合上,语气平静。

“治疗。”

谢无恙淡淡道:

“她以前也这么说。”

温扶摇看他。

“大师兄有意见?”

谢无恙闭眼。

“没有。”

沈照夜肃然起敬。

大师兄现在已经在“活着”和“嘴硬”之间学会了取舍。

这是青岚宗七日分劫以来最大的进步之一。

陆青檀则在整理今日要带去阅卷堂的文书。

申请阅卷函。

证人名单副本。

天律院昨夜送来的案由玉简。

预审记录摘录。

韩阿水案补充文书。

东衡驿验物盘副录。

问名桥照罪碑异常记录。

每一份都用纸封包好,外面贴了青岚宗自己的小印。

顾怀山看着那一摞文书,表情复杂。

“青檀。”

陆青檀抬头。

“师父?”

“老夫怎么觉得,我们不像来被问责的。”

陆青檀温柔道:

“那像什么?”

顾怀山沉默片刻。

“像来抄天律院家的。”

沈照夜差点笑出声。

陆青檀认真想了想。

“还没到那一步。”

顾怀山:“……”

这意思是以后可能到?

贺云舟站在门口,照胆剑挂在腰间。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弟子服,袖口束得很紧,看起来比平日沉稳许多。

当然,前提是忽略他手一直按在剑鞘上。

沈照夜提醒:

“三师兄,今天去阅卷堂,不是去砍卷宗。”

贺云舟皱眉。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我是防他们砍我们。”

“……”

合理。

但听起来还是很三师兄。

顾怀山最后看向谢无恙。

“无恙。”

谢无恙睁眼。

顾怀山沉声道:

“白鹿镇那件事,你昨晚没说完。”

屋内安静了一瞬。

昨夜玉简最后写出“赵清辞”时,谢无恙只说了一句:

白鹿镇。

原来,是她。

之后他便不再说。

不是不想说。

而是温扶摇直接把他扎睡了。

理由很充分:

“大师兄旧伤未愈,夜间情绪波动会导致心脉不稳。”

翻译一下就是——

别想趁夜深人静偷偷自责。

谢无恙沉默片刻,道:

“十年前,我去过白鹿镇。”

沈照夜心头一紧。

众人都看着他。

谢无恙继续道:

“青岚宗出事后第三日。”

“我醒过来时,白鹿镇已经被夜煞屠了大半。”

“我赶到时,只救下一个孩子。”

“她躲在赵氏祠堂的井里。”

“那孩子,应该就是赵清辞。”

顾怀山脸色微沉。

“夜煞与你有关?”

谢无恙道:

“不知道。”

沈照夜立刻问: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谢无恙看向他。

“那时我刚斩命,命格断口未稳。”

“很多东西看不清。”

“我只记得白鹿镇上有青岚阵息。”

“很淡。”

“像是有人从青岚护山阵上剥了一缕旧线,缠在夜煞身上。”

陆青檀手里的笔停住。

“嫁祸?”

谢无恙垂眼。

“可能。”

沈照夜追问:

“那你为什么昨晚不说?”

谢无恙淡淡道:

“因为我没有证据。”

“而且白鹿镇确实死了很多人。”

“我也确实在那里出现过。”

“那个孩子若醒来后看见我,看见夜煞身上的青岚阵息,她恨我,很正常。”

小厅里没人说话。

这就是裴玄知最毒的地方。

他不需要全是假。

只要半真半假。

赵清辞见过谢无恙。

白鹿镇见过青岚阵息。

赵氏三十六口确实死于夜煞。

这三件事摆出来,就足够让一个幸存者恨十年。

沈照夜看着谢无恙。

“大师兄。”

“嗯?”

“今天你只负责看卷宗。”

谢无恙看他。

沈照夜一字一句道:

“不许看到赵清辞哭,就直接说‘是我的错’。”

谢无恙沉默。

沈照夜眼神危险起来。

“大师兄。”

谢无恙轻轻叹气。

“知道了。”

陆青檀已经拿出欠条副本。

“大师兄今日阅卷堂行为补充约束。”

谢无恙:“……”

陆青檀提笔写下:

【今日阅卷堂,不许擅自认白鹿镇之罪。】

【不许在证据未明前将夜煞案归于自身。】

【不许离开众人视线。】

【不许私下接触赵清辞。】

【若违反,药钱翻倍,并由四师妹加针。】

温扶摇点头。

“可。”

谢无恙看着那张补充约束,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指印。

沈照夜忽然觉得,青岚宗对大师兄的管理,已经发展成了一套成熟体系。

这套体系如果将来整理成册,或许可以叫:

《如何防止隐藏大佬擅自献祭》。

天律院阅卷堂在内院东侧。

与问心室不同,阅卷堂不冷。

它很大。

十几层高的玉架一排排立在堂内,玉简、纸卷、灵印档案分类存放。

穹顶垂着数百盏小灯,每一盏灯下都飘着一个案卷编号。

来往执事脚步很轻。

说话也很轻。

整个阅卷堂像一座被规矩和旧案堆满的坟。

门口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年轻女执事。

她看见青岚宗众人,先行礼。

“顾掌门,陆姑娘。”

“诸位申请查看命债相关方案卷摘要,主审已批。”

陆青檀问:

“全批?”

女执事点头。

“名单内二十九宗案卷摘要,皆可查阅。”

“特别证人赵清辞相关案卷,可查阅部分原卷。”

沈照夜眉心一跳。

部分原卷。

裴玄知果然是想让他们看。

或者说,他想让他们看见他挑出来的那部分。

陆青檀神色不变。

“烦请列明不可查阅部分的理由。”

女执事一愣。

“这……”

陆青檀微笑:

“按规,被问责方可要求注明遮蔽理由。”

女执事迟疑片刻,还是取出一枚玉简。

“可。”

她显然已经被提醒过,不要和陆青檀在规例上硬碰。

因为很容易被她写进账册。

六人被带入一间独立阅卷室。

阅卷室中央有一张长桌。

桌上已经摆好二十九份案卷摘要。

最上面那一份,封皮写着:

【白鹿镇夜煞案。】

沈照夜的目光落上去,心口微微一紧。

谢无恙也看见了。

但他没有伸手。

这一次,是陆青檀先拿起案卷。

她翻开第一页。

【案名:白鹿镇夜煞入镇案。】

【时间:天启三百二十一年,七月十七夜。】

【地点:东境白鹿镇。】

【死者:赵氏族人三十六口,镇民二十一人。】

【幸存者:赵清辞,时年七岁。】

【案由:夜煞入镇,屠戮赵氏祠堂及周边民户。】

【现场残留:夜煞阴气、青色命线残息、剑气痕、井底护魂符一枚。】

沈照夜眼睛一凝。

“井底护魂符?”

谢无恙开口:

“我留下的。”

陆青檀继续往下看。

【初步判断:青色命线残息疑似青岚宗护山旧阵之气。】

【备注:案发前三日,青岚宗命籍异常。】

【补录备注:该案可能与青岚宗逆命事件相关。】

陆青檀停住。

“补录备注。”

沈照夜立刻问:

“什么时候补的?”

陆青檀翻到页尾。

“天启三百二十七年。”

顾怀山皱眉。

“六年后?”

陆青檀点头。

“案发当年原卷只写疑似青岚阵息。”

“六年后才补录为可能与青岚宗逆命事件相关。”

沈照夜心头一动。

这就有问题了。

如果白鹿镇一案当年就被确认是青岚宗引发,为什么六年后才补录?

是谁补录?

依据是什么?

陆青檀立刻翻记录。

【补录人:天律院命籍司副录官,许应白。】

沈照夜看向昨晚名单。

许应白。

新增证人第六人。

天律院命籍司副录官。

案由是十年前青岚宗命籍断页,导致命籍司三名录官受罚,其中一人心神崩溃。

他不仅是证人。

也是白鹿镇案六年后把“青岚阵息”与“逆命事件”关联起来的人。

陆青檀低声道:

“他既是受牵连者,又是补录人。”

“有利益冲突。”

顾怀山冷声道:

“记下。”

沈照夜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条打了红圈。

温扶摇翻到尸检页。

“死因是夜煞啃魂。”

她皱眉。

“但这里写,有十二具尸体魂魄断口整齐,不像夜煞撕咬。”

贺云舟也凑过去。

“整齐?”

温扶摇点头。

“夜煞啃魂,伤口应该杂乱。”

“这十二人像是先被抽魂,再被夜煞残气覆盖。”

沈照夜心头发冷。

“有人先杀人,再让夜煞背锅?”

温扶摇道:

“至少可能。”

陆青檀立刻记下:

【白鹿镇十二具尸体魂魄断口异常,疑似非夜煞直接所致。】

贺云舟翻到剑气痕那页。

“现场有剑气。”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道:

“我斩过夜煞。”

贺云舟继续看。

“案卷写,剑气残痕极冷,疑似谢无恙断尘剑气。”

沈照夜心头一紧。

贺云舟却皱眉。

“不对。”

顾怀山问:

“哪里不对?”

贺云舟道:

“断尘剑气极冷,但不阴。”

“这里记录的剑痕有阴煞回卷,像是被夜煞阴气缠过后留下。”

他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你当时拔断尘了吗?”

谢无恙摇头。

“没有。”

沈照夜一愣。

“没有?”

谢无恙道:

“斩命之后,我很长时间不能拔断尘。”

“白鹿镇那夜,我用的是一截断竹。”

沈照夜:“……”

大师兄,你怎么走到哪里都用竹枝?

贺云舟立刻道:

“那剑气痕就不是断尘。”

陆青檀记下。

【现场剑气痕疑似被误判为断尘剑气。谢无恙称当夜未拔断尘,需进一步验证。】

顾怀山脸色越来越沉。

“这案卷漏洞不少。”

沈照夜没有因此放松。

漏洞越多,说明当年查案的人越可能有问题。

可赵清辞的证词,仍是最麻烦的。

陆青檀翻到幸存者证词页。

【赵清辞,七岁。】

【证词摘录一:夜中听见祠堂外有人喊“青岚宗”。】

【证词摘录二:见夜煞身上缠有青色线。】

【证词摘录三:见一名白衣少年立于井口,手持竹枝。】

【证词摘录四:醒后被告知父母族人皆亡。】

【补充证词,天启三百二十七年:赵清辞确认白衣少年为青岚宗谢无恙。】

阅卷室里安静下来。

手持竹枝。

这几乎指向谢无恙。

沈照夜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没有否认。

“是我。”

“你救了她?”

“嗯。”

“那她为何觉得你害了她?”

谢无恙垂眼。

“因为她醒来时,所有人都死了。”

“而她看见的人,只有我。”

沈照夜一时说不出话。

一个七岁的孩子,从井里醒来。

全族死绝。

祠堂满地血。

夜煞身上缠着青色线。

井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她后来被人告诉,那人是青岚宗谢无恙。

她怎么可能不恨?

就在这时,阅卷室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赵姑娘,里面正在阅卷。”

“你不能进去。”

一道冷而发颤的女声响起:

“我为何不能进?”

“他们看的是我赵氏的案卷。”

“他们看的是我爹娘的死。”

“他们看的是我十年噩梦。”

“我不能进去?”

沈照夜心口一紧。

赵清辞。

她来了。

阅卷室门外的女执事有些为难。

“赵姑娘,按规——”

“让她进来。”

说话的是谢无恙。

众人同时看向他。

沈照夜皱眉。

“大师兄。”

谢无恙道:

“她有资格进来。”

顾怀山沉默一息,点头。

“让她进。”

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女子站在门外。

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

眉眼清冷,脸色苍白。

腰间挂着一枚天律院证人令。

她的左手腕缠着一圈白布,白布下隐约透出旧疤。

沈照夜看见她头顶浮现出一行字。

【赵清辞。】

【白鹿镇赵氏遗孤。】

【十年前夜煞入镇唯一生还者。】

【心结:井口白衣少年。】

【证词真实度:七成。】

【记忆受人为补写:三成。】

沈照夜瞳孔微缩。

人为补写。

果然。

赵清辞的痛是真的。

恨也是真的。

但她的记忆被人补过。

赵清辞进门之后,目光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看谢无恙。

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谢无恙。”

“十年了。”

“你还活着。”

谢无恙看着她。

“嗯。”

赵清辞眼眶瞬间红了。

“你还嗯?”

“我赵氏三十六口,白鹿镇二十一名镇民,全死了。”

“我爹,我娘,我兄长,我小叔。”

“我醒来的时候,井水里全是血。”

“你就坐在这里,跟我嗯?”

贺云舟脸色微变。

他想说话,却被陆青檀按住。

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替赵清辞轻描淡写。

谢无恙也没有辩。

他只是看着她,低声道:

“你长大了。”

赵清辞猛地一颤。

下一瞬,她眼中的恨意更重。

“我当然长大了。”

“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有一天站到你面前。”

“问你一句。”

她一步步走近。

“凭什么?”

阅卷室内,空气像被压住。

赵清辞指向案卷。

“凭什么你青岚宗要活,我赵氏就该死?”

“凭什么你斩命,夜煞就到白鹿镇?”

“凭什么你救下我一个人,就能抵过我全族的命?”

谢无恙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照夜看见了。

他立刻开口:

“赵姑娘。”

赵清辞猛地看向他。

“你是谁?”

沈照夜站起身。

“青岚宗弟子,沈照夜。”

赵清辞冷笑。

“那个无籍异魂?”

沈照夜点头。

“对。”

众人一怔。

赵清辞也怔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沈照夜会承认得这么快。

沈照夜道:

“我知道你恨。”

“也知道你有资格问。”

“但我们今日来阅卷,不是为了否认你赵氏之死。”

“是为了查清夜煞到底怎么入镇。”

赵清辞眼神冰冷。

“怎么入镇?”

“案卷写得清清楚楚。”

“夜煞身上缠着青岚宗命线。”

“我亲眼看见。”

“他也在那里。”

她指向谢无恙。

“他站在井口。”

“手里拿着竹枝。”

“我问他我娘呢。”

“他说。”

她声音忽然发颤。

“他说,来晚了。”

谢无恙闭了闭眼。

沈照夜心口一闷。

这句话,谢无恙一定说过。

他说“来晚了”。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句话和承认有什么区别?

赵清辞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们现在说要查。”

“可我查了十年。”

“我梦里都是那晚。”

“我记得那根青色线。”

“记得你身上的血。”

“记得你说来晚了。”

“谢无恙。”

“我爹娘是不是因为你死的?”

这一次,谢无恙没有立刻回答。

沈照夜心里发紧。

他怕谢无恙说“是”。

怕他在这个女孩的眼泪里,把所有还没查清的罪都背上。

就在这时,陆青檀忽然轻轻开口。

“赵姑娘。”

“你说你记得那根青色线。”

赵清辞看向她。

陆青檀将案卷摊开。

“你最早的证词,是七岁时录的。”

“那时你只说,夜煞身上有青色线。”

“六年后补充证词,才写你确认那是青岚宗命线。”

“请问。”

“六年后,是谁让你确认的?”

赵清辞脸色一变。

“不是谁让我确认。”

“那就是青岚宗命线!”

陆青檀声音温和:

“七岁时,你认识青岚宗命线吗?”

赵清辞一僵。

陆青檀继续问:

“七岁时,你见过青岚宗护山阵吗?”

赵清辞呼吸急促。

“我后来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赵清辞张了张嘴。

却没有立刻答上来。

沈照夜看见她头顶文字微微闪烁。

【补写记忆触发。】

【关键词:青岚宗命线。】

【来源:许应白。】

又是许应白。

沈照夜立刻问:

“是许应白吗?”

赵清辞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这句话一出,阅卷室内所有人都明白了。

陆青檀立刻记下。

赵清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脸色白了一分。

“许大人只是让我看清真相。”

沈照夜追问:

“他什么时候让你看清的?”

赵清辞咬牙。

“六年前。”

陆青檀翻案卷。

“正好是白鹿镇案补录时间。”

顾怀山眼神沉得可怕。

许应白。

六年前补录白鹿镇案。

六年前让赵清辞确认青色线就是青岚宗命线。

此人问题太大。

赵清辞却像被刺痛了。

“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想说我的记忆是假的?”

“想说我恨错了人?”

“那我爹娘呢?”

“他们也是假的吗?”

沈照夜心头一紧。

不能这么逼她。

她不是敌人。

她是被伤害的人。

沈照夜放缓声音:

“赵姑娘。”

“你的痛是真的。”

“你看见谢无恙,也是真的。”

“但有人可能在你痛的时候,往你记忆里塞了一句话。”

“让你把所有东西,都指向青岚宗。”

赵清辞眼神发红。

“那你们告诉我。”

“如果不是青岚宗。”

“是谁?”

沈照夜沉默。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赵清辞笑了。

笑得眼泪往下掉。

“你看。”

“你们不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的人已经死了。”

她看向谢无恙。

“谢无恙。”

“你也不知道吗?”

谢无恙抬眼。

他的声音很低。

“我不知道是谁。”

赵清辞眼里的光彻底冷下去。

可下一刻,谢无恙又道:

“但我会查。”

赵清辞怔住。

谢无恙看着她。

“十年前,我来晚了。”

“这句话是真的。”

“我救下你,也是真的。”

“我没能救下赵氏三十六口,也是真的。”

“所以你恨我,我认。”

沈照夜心口一紧。

“大师兄。”

谢无恙抬手,示意他别打断。

“但白鹿镇的罪,我现在不认。”

赵清辞愣住。

谢无恙声音很轻,却很稳。

“因为没查清。”

“我若现在认了,你赵氏三十六口,就永远只能算在我头上。”

“真正把夜煞引去的人,就不用死。”

“赵清辞。”

“你要的是我认罪。”

“还是要真相?”

赵清辞的眼泪忽然停住。

她死死看着谢无恙。

像第一次听见这个问题。

沈照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谢无恙没有乱认。

他真的听进去了。

赵清辞嘴唇发抖。

“我要真相。”

谢无恙点头。

“那就查。”

阅卷室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直到门外传来一道淡淡声音。

“查,自然可以查。”

众人抬头。

门外,裴玄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白衣金纹,手持金笔。

他看着众人,唇边带笑。

“阅卷堂本就是让诸位查案的地方。”

“只是谢师兄。”

他看向谢无恙。

“你查得越清楚,债主就越多。”

“白鹿镇,只是第一笔。”

赵清辞回头看他。

“裴大人。”

裴玄知温和道:

“赵姑娘,你今日不该提前来。”

赵清辞咬牙。

“我想见他。”

裴玄知道:

“见也见了。”

“先回去吧。”

赵清辞站着没动。

她看向谢无恙,又看向沈照夜,最后低声道:

“我会在问责台上问你。”

谢无恙道:

“好。”

赵清辞转身离开。

门外执事带她走远。

阅卷室里,只剩青岚宗众人与裴玄知。

陆青檀合上案卷。

“裴巡使来得正巧。”

裴玄知道:

“听闻赵姑娘来了,便过来看看。”

沈照夜冷声道:

“听闻得真快。”

裴玄知笑了笑。

“中州不大。”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案卷。

“诸位可查出什么?”

陆青檀平静道:

“查出白鹿镇案六年后补录。”

“查出许应白既是补录人,又是证人。”

“查出赵清辞对于青岚宗命线的确认,来自许应白引导。”

“查出尸检记录与夜煞杀人方式不完全相符。”

“查出剑气痕疑似误判。”

裴玄知听完,笑意不变。

“很好。”

“问责当日,诸位可以提。”

沈照夜盯着他。

裴玄知太平静了。

这些漏洞,他不可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慌?

裴玄知像是看懂了他的眼神。

“沈小友。”

“你们总觉得,查出漏洞,便能推翻一切。”

“可问责台上,不只有案卷。”

“还有人心。”

他看向谢无恙。

“赵清辞会问你。”

“赵氏三十六口的命,谁来还?”

“到那时。”

“你准备拿尸检漏洞,去堵她的哭声吗?”

阅卷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裴玄知轻轻一笑。

“诸位慢慢查。”

“我等你们的答案。”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照夜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一点点攥紧。

裴玄知说得没错。

这才是最难的。

案卷可以找漏洞。

证词可以找补写。

但赵清辞的哭声,是真的。

真正的问责台上,他们不能只说“你记错了”。

也不能只说“这不是我们的责任”。

他们必须给死者一个交代。

给活着的人一个能站住的答案。

陆青檀缓缓翻开账本,在白鹿镇案下面写下一行:

【查案不是为了堵住苦主。】

【是为了让苦主问对人。】

沈照夜看见这一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是。

这就是答案的方向。

不是堵住她。

不是反驳她。

而是让她问对人。

让赵清辞知道,她的恨不该被人拿来当刀。

她该恨的,是把夜煞引去白鹿镇的人。

是补写她记忆的人。

是把她十年痛苦包装成证词的人。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缓缓翻开。

【阅卷堂第一案:白鹿镇。】

【赵清辞提前出现。】

【谢无恙未认罪。】

【赵清辞心结松动一分。】

【关键线索:许应白。】

【下一步:查命籍司副录官许应白。】

【警告:许应白将在问责前夜失踪。】

沈照夜猛地抬头。

“不好。”

众人看向他。

沈照夜看着命债簿最后一行,声音沉了下去。

“许应白要失踪。”

陆青檀脸色骤变。

“什么时候?”

“问责前夜。”

顾怀山当机立断。

“那就今天查他。”

谢无恙抬眼。

“现在。”

沈照夜点头。

“对。”

“现在。”

许应白是白鹿镇案的补录人。

也是赵清辞记忆被引导的关键。

如果他失踪,白鹿镇这一笔账,就会再次变成死账。

而裴玄知既然敢让他们查到这里,就一定留了后手。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抬头看向阅卷堂外冰冷的长廊。

第二卷的账,终于不再只是被动挨问。

他们要开始反查天律院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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