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65章 空白卷不可落字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65章 空白卷不可落字

云倾书 · 10292 字 · 约 25 分钟

正文

“顾掌门。”

“听闻刺客夜袭听律居。”

“裴某奉命前来护证。”

裴玄知的声音隔着院门传来。

温和。

平稳。

没有半点急迫。

可听律居内,所有人都知道,他来得太快了。

阿砚从侧阵被拖进来不过半刻钟。

灭魂箭刚封。

人刚死。

裴照衡遗卷才展开一次。

天律院内院执法修士便已经站满门外。

这不是听见动静才赶来。

是早就在等。

沈照夜低头看了一眼命债簿。

【天律院内院执令已至。】

【裴玄知携护证令。】

【随行物:天律空白卷一册。】

【警告:空白卷一旦记录裴照衡遗卷内容,原证因果将被替换。】

【警告:不可落字。】

沈照夜指尖一紧。

原证因果将被替换。

不是简单抄录。

是替换。

也就是说,只要裴玄知把遗卷内容写进那册空白卷,日后天律院所认的“原证”,就可能不再是桌上的裴照衡遗卷。

而是他们重新落过字的那一份。

到时候,哪些字被写进去,哪些字被删掉,哪些话被解释成什么,都由执笔者决定。

原卷还在,也会被写成“待核旧物”。

空白卷反倒成为正式案卷。

这就是裴照衡为什么在最后写:

【空白卷不可落字。】

陆青檀已经将公证封符压在遗卷四角。

“孟听澜还没到。”

顾怀山看向门外。

“能拖多久?”

陆青檀道:

“不能硬拖。”

“裴玄知有护证令。”

“若拒不开门,他可以写我们妨碍查案。”

贺云舟握着剑鞘。

“那开?”

沈照夜立刻道:

“开,但不能让他带空白卷进来。”

陆青檀看向他。

沈照夜把命债簿看到的风险说了一遍。

众人脸色都变了。

温扶摇冷声道:

“空白卷能换原证因果?”

陆青檀沉默一瞬。

“理论上能。”

“天律院正式案卷一旦立卷,会自动承接证物解释权。”

“尤其主审亲自执笔。”

“原证若未在公证司封存,后续内容就会以正式卷为准。”

顾怀山骂了一句:

“这不就是抢账?”

陆青檀道:

“披着流程的抢。”

谢无恙垂眼看着桌上的遗卷。

“别让他写。”

沈照夜看向门。

“我去开。”

谢无恙抬眼。

“我陪你。”

“不行。”

沈照夜想也不想就拒绝。

“大师兄,你现在看到裴玄知,很可能想拔剑。”

谢无恙淡淡道:

“不会。”

温扶摇在旁边道:

“病人常说自己不会。”

谢无恙:“……”

顾怀山抬起掌门令。

“都去。”

“门开,但人不散。”

陆青檀点头。

“遗卷留在厅内,四方看守。”

“温扶摇守尸身。”

“贺云舟守灭魂箭。”

“顾掌门守卷。”

“沈照夜和谢无恙去门口。”

她停了一下,看向谢无恙。

“大师兄。”

谢无恙抬眼。

陆青檀认真道:

“限制令新增一条。”

“今夜不得因见裴玄知不顺眼而拔剑。”

谢无恙道:

“原来的不够?”

陆青檀道:

“原来的写得笼统。”

沈照夜点头。

“这条具体。”

谢无恙沉默一息。

“行。”

门外,裴玄知再次开口:

“顾掌门。”

“刺客尚未查明。”

“拖延开门,恐有同党逃脱。”

顾怀山冷笑一声。

“裴巡使说话真快。”

他将掌门令往门上一按。

门缝缓缓打开。

天律院内院执法修士整齐站在院外。

黑白法袍。

金纹腰令。

每个人手中都持着封锁阵盘。

裴玄知站在最前。

仍是白衣金令,眉目平静。

他身后跟着两人。

一人捧护证令。

另一人双手托着一册纯白卷轴。

那卷轴没有标题。

没有卷号。

没有封印。

白得不自然。

像一张从未沾过世间因果的纸。

可沈照夜看到它的第一眼,命债簿就剧烈发烫。

【天律空白卷。】

【用途:重大旧案临时立卷。】

【特性:承接首笔解释。】

【风险:首笔落下后,后续证物将被纳入首笔定义。】

【当前执笔候选:裴玄知。】

沈照夜盯着那册卷轴。

“裴巡使。”

“你来护证,为什么带空白卷?”

裴玄知看向他。

“重大新证出现,自然需当场立卷。”

沈照夜道:

“谁说有新证?”

裴玄知微微一笑。

“若无新证。”

“青岚宗为何直到此刻才开门?”

顾怀山从后面走来。

“因为老夫弟子刚被人射了三支灭魂箭。”

裴玄知视线越过众人,看向厅内。

地上还留着血迹。

白布下是阿砚尸身。

三支灭魂箭被封证符钉在一旁。

他的目光在白布上停了一瞬。

很短。

短得几乎没人能察觉。

但沈照夜看见了。

那一瞬,裴玄知的眼神不是惊讶。

也不是悲伤。

更像早已知道白布下是谁,只是在确认结果。

裴玄知问:

“死者是谁?”

谢无恙开口:

“阿砚。”

裴玄知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很轻。

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很快又散开。

“我父亲的旧仆?”

谢无恙看着他。

“你记得。”

裴玄知道:

“他六年前失踪。”

“天律院曾追查。”

谢无恙淡淡道:

“追查六年,没找到。”

“今夜刚进听律居,你就到了。”

院中一静。

天律院内院执法修士神色都有些变化。

裴玄知却很平静。

“听律居遇袭,护阵示警。”

“我身为暂代主审,自然要来。”

沈照夜道:

“问责已经结束。”

“裴巡使还是暂代主审?”

裴玄知看他。

“旧案复查未移交之前,仍由裴某承接。”

陆青檀从厅内走出。

“主卷只写公开复查。”

“没写继续由裴巡使单独承接。”

裴玄知道:

“所以我带了内院执令。”

他身后之人举起护证令。

金光展开。

【天律院内院护证令。】

【凡涉主审旧案、刺客灭口、重大遗卷,内院可先行封锁、立卷、保管。】

陆青檀看完,问:

“签发时间?”

捧令修士一顿。

裴玄知看向她。

“陆姑娘何意?”

陆青檀道:

“问责结束不到一个时辰。”

“阿砚入听律居不到半刻钟。”

“护证令已经签发。”

“我只是想知道,是先有刺客灭口,后有护证令。”

“还是护证令早就在等这场灭口。”

院内彻底安静。

裴玄知没有立刻回答。

陆青檀抬头。

“请显示签发时间。”

裴玄知道:

“护证令为内院急令,不必向被护证方解释全部签发流程。”

陆青檀点头。

“那就是不愿显示。”

她低头记了一笔。

裴玄知眼神微沉。

“陆姑娘。”

“此刻有人死在听律居。”

“你仍要先记账?”

陆青檀抬眼看他。

“正因为有人死了。”

“才要先记。”

“否则一会儿空白卷落字,他怎么死、为什么死、带了什么,就未必由死人留下的东西说了算。”

裴玄知终于看向那册空白卷。

“陆姑娘似乎对天律立卷颇有误解。”

“那请裴巡使解释。”

陆青檀一步不退。

“空白卷第一笔,由谁写?”

“我。”

“第一笔写什么?”

“死者身份、遇袭经过、现场证物。”

“裴照衡遗卷若存在,是否一并抄录?”

裴玄知沉默一息。

“自然。”

陆青檀道:

“不行。”

捧卷修士脸色一冷。

“陆青檀,天律空白卷为正式立卷法器,你无权阻拦。”

陆青檀看向他。

“我阻拦了吗?”

那修士一顿。

陆青檀道:

“我说不行,是因为裴照衡遗卷已经申请公证封存。”

“公证司人员到场前,任何人不得先行抄录。”

裴玄知道:

“公证封存尚未完成。”

“所以更不能先写。”

陆青檀道。

“否则先写者先定义。”

裴玄知看着她。

“你认为我会篡改父亲遗卷?”

陆青檀平静道:

“我认为任何涉案关系人都不该单独执笔。”

这一句落下,气氛瞬间冷了。

裴照衡是裴玄知之父。

遗卷点名裴玄知不可执主审。

哪怕抛开笔鬼与空白卷的危险,裴玄知也不该成为第一位抄录者。

沈照夜往前一步。

“裴巡使。”

“你想护证,可以。”

“灭魂箭在。”

“阿砚尸身在。”

“现场血迹在。”

“裴照衡遗卷也在。”

“你可以看。”

“但空白卷不能落字。”

裴玄知看向他。

“理由?”

沈照夜道:

“遗卷明确写了。”

“空白卷不可落字。”

裴玄知的眼神终于变了。

不明显。

只是那层一直覆盖在表面的平静,像被人从中间划了一下。

他盯着沈照夜。

“你们已经打开遗卷?”

沈照夜点头。

“打开了。”

“看完了?”

“看完了。”

裴玄知没有问内容。

至少没有马上问。

他先看向白布下的阿砚。

“是他让你们看的?”

谢无恙道:

“他送来就是让我们看。”

裴玄知沉默。

这一刻,沈照夜忽然在他脸上看见了一点很难分辨的东西。

不是恨。

不是怒。

像一个人明知有一扇门绝不能被打开,却又知道门后的东西迟早会出来。

他问:

“卷中提到我?”

没人答。

不答,本身就是答案。

裴玄知垂下眼。

“父亲死前,神智已经不清。”

谢无恙冷声道:

“他字很清。”

裴玄知看向他。

谢无恙继续:

“左腕断势也在。”

“那是我打断的。”

院外几名执法修士目光一变。

裴玄知却只道:

“我知道。”

谢无恙眼神微沉。

裴玄知当然知道。

那是他父亲留下多年的旧伤。

裴玄知继续道:

“即便字迹为真,也不能证明内容无误。”

陆青檀道:

“所以需要公证验卷。”

“不是由你先写。”

裴玄知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对空白卷的误解太深。”

“它不是改写原证。”

“只是立卷。”

沈照夜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裴玄知没有回答。

沈照夜继续:

“阿砚刚死。”

“刺客没查。”

“箭没验。”

“门外的人也没追。”

“你第一件事却是带空白卷进来立卷。”

“裴玄知。”

“你到底想护证,还是想先写?”

这是沈照夜第一次在问心台之外,直接叫他的名字。

裴玄知看了他很久。

“沈照夜。”

“你能看到什么?”

院中空气瞬间一紧。

沈照夜心口微沉。

裴玄知又问了。

不是问他从哪里来。

而是问他能看到什么。

裴照衡遗卷里写,无籍无根者最易成新页。

裴玄知是不是早就知道,沈照夜能看见某些东西?

沈照夜道:

“能看到你带着一册不该落字的卷。”

裴玄知微微一笑。

“只看到这个?”

沈照夜也笑。

“还看到你在拖时间。”

话音落下,远处忽然传来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公证司夜钟。

陆青檀眼神一亮。

“孟听澜到了。”

裴玄知身后几名执法修士同时回头。

长廊尽头,一行青灰衣袍的人快步而来。

为首正是孟听澜。

她身后跟着两名公证司封证官,手持三方封匣与时痕盘。

孟听澜走到院前,看了一眼门外阵仗。

“裴巡使。”

“公证司收到青岚宗紧急封证申请。”

“听闻有人送来裴照衡遗卷,又遭灭口。”

“此事涉及公开复查旧案。”

“公证司申请现场观证。”

裴玄知看着她。

“孟司判来得很快。”

孟听澜道:

“青岚宗先送了公证信符。”

陆青檀站在门内,神色平静。

她早在开门前就已经把信符送出去。

裴玄知看了一眼陆青檀。

“陆姑娘确实周全。”

陆青檀道:

“被灭口多了,熟练。”

孟听澜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锋芒。

她看向现场。

“死者身份?”

谢无恙道:

“裴照衡旧仆,阿砚。”

“遗物?”

“裴照衡遗卷一卷。”

“袭击证物?”

贺云舟将三支封住的灭魂箭托起。

“灭魂箭三支。”

孟听澜问:

“谁先接触遗卷?”

陆青檀道:

“顾怀山、陆青檀、温扶摇、谢无恙、沈照夜共同验卷。”

“贺云舟守门。”

“验卷前确认无毒、无魂禁、无笔禁。”

“遗卷已展开一次。”

“内容已被六人看过。”

孟听澜点头。

“天律院是否接触?”

“尚未。”

孟听澜转向裴玄知。

“既如此,先三方验卷。”

裴玄知道:

“公证司、天律院、青岚宗?”

“是。”

“遗卷应入天律空白卷立案。”

孟听澜看向那册空白卷。

“谁执笔?”

“我。”

孟听澜摇头。

“不合适。”

院中一静。

裴玄知神色不变。

“理由?”

孟听澜道:

“裴照衡为你生父。”

“遗卷内容未知。”

“你又是此前问责主审。”

“按照公证避嫌规程,你可旁观,不宜执首笔。”

裴玄知道:

“遗卷涉及我,正因如此,我更有权知情。”

孟听澜道:

“知情不等于执笔。”

陆青檀轻轻点头。

这句话她喜欢。

裴玄知看着孟听澜。

“若我不执笔,由谁立卷?”

孟听澜道:

“暂不立空白卷。”

捧卷修士立刻道:

“重大遗卷不立卷,如何进入复查?”

孟听澜平静道:

“先封原证。”

“验真后,再由无涉案关系的公证笔官与内笔阁笔官共同立卷。”

“首笔只写物证信息。”

“不写内容解释。”

裴玄知眸光微沉。

“公证司要绕开天律主审?”

孟听澜道:

“公开复查已经写入问心台主卷。”

“此案不再是单方问责。”

“不存在绕开。”

院中执法修士神色都变了。

问心台七问的结果,第一次在问心台外真正显出力量。

若没有那场公开问责,裴玄知一句护证令就能把遗卷带走。

可现在不行。

旧案已经公开。

公证司有权在场。

青岚宗是复查参与方。

裴玄知也不能再把所有证物锁进天律院内案库。

裴玄知沉默片刻,最终道:

“可以。”

答应得太快。

沈照夜心里没有松。

反而更警惕。

裴玄知若真想强抢,不会带空白卷明着来。

他既然知道公证司会到,仍然带卷过来,说明这册空白卷本身就不只是立卷工具。

沈照夜看向命债簿。

【警告:空白卷已进入裴照衡遗卷十丈内。】

【笔鬼感应增强。】

【落字不一定由人执笔。】

沈照夜瞳孔一缩。

不一定由人执笔?

他猛地看向那册白卷。

卷轴仍被修士托着。

没有展开。

也没有人碰笔。

可卷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极淡的墨。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从卷内往外渗。

“把卷拿远!”

沈照夜突然喝道。

所有人一怔。

捧卷修士本能抱紧卷轴。

“你做什么?”

沈照夜冲过去。

“空白卷自己要落字!”

裴玄知脸色骤变。

这一次,不是装的。

他猛地回头。

那册白卷边缘已经浮出第一笔。

一竖。

极细。

金灰色。

和引命线灰一模一样。

孟听澜厉声道:

“封卷!”

两名公证司封证官同时出手。

青灰封符落向空白卷。

可符还未碰到卷面,便在半空燃了起来。

不是火。

是墨。

漆黑的墨从符纸背面渗出,瞬间将两张封符染透。

捧卷修士脸色惨白。

“它在动!”

卷轴在他手里微微震颤。

像有东西在里面翻身。

裴玄知一步上前。

“松手!”

那修士下意识不敢松。

“这是内院法器——”

“松手!”

裴玄知声音第一次失去平静。

修士猛地放手。

空白卷落下。

却没有掉到地上。

它悬在半空,自己缓缓展开。

白纸上,无形的笔开始落字。

第一行:

【裴照衡遗卷。】

第二行:

【持卷人阿砚,疑受青岚宗蛊惑。】

陆青檀脸色骤变。

“它在改证!”

第三行继续浮现:

【阿砚夜入听律居,欲以伪卷扰乱问责。】

顾怀山怒喝:

“放屁!”

贺云舟拔剑的手已经动了。

剑身只出半寸。

陆青檀立刻喊:

“不能拔!”

贺云舟咬牙,将剑压回去。

“那怎么停?”

沈照夜死死盯着空白卷。

命债簿翻页如风。

【空白卷已被笔鬼接管。】

【目标:先行定义裴照衡遗卷为伪证。】

【若第四行落成,原证因果将被覆盖三成。】

【阻断方式一:毁卷。】

【代价:触发天律院法器反噬,毁卷者记重罪。】

【阻断方式二:以无籍魂压住首笔。】

【代价:沈照夜可能被写入空白卷。】

【阻断方式三:断尘剑斩卷。】

【代价:命籍断页开门。】

三条路。

每一条都像死路。

谢无恙已经看向断尘剑。

沈照夜立刻转身。

“不许拔!”

谢无恙道:

“来不及。”

“也不许!”

沈照夜冲过去,一把按住剑鞘。

第四行已经开始浮出墨痕。

【经天律院初验——】

只要这行写完,空白卷就会把“伪证”写成正式初验结果。

孟听澜与公证司不断落符。

全被墨吞掉。

温扶摇银针刺向卷轴。

针刚靠近,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开。

陆青檀将公证印按过去。

空白卷却直接绕开印光,像知道什么能拦它。

裴玄知站在卷前,脸色冷得吓人。

“停笔。”

他开口。

空白卷没有停。

他抬起金令。

“以天律院暂代主审之名,命你停笔。”

空白卷依旧在写。

那无形之笔甚至更快。

【经天律院初验,此卷——】

裴玄知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金痕。

和裴照衡遗卷里写的一样。

每逢提及笔鬼,玄知眼中有金痕。

沈照夜看见了。

裴玄知自己却像没察觉。

他只盯着空白卷,低声道:

“不是我让你写。”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不是我让你写。

说明裴玄知知道它会自己写。

至少他见过。

沈照夜来不及追问。

第四行只差最后几个字。

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众生纹还在。

无籍魂压首笔,会有被写进去的风险。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裴照衡遗卷就会被先定义成伪证。

阿砚白死。

陈闻礼石片失去上层解释。

笔鬼线索被掐断。

沈照夜咬了咬牙。

“二师姐。”

陆青檀看向他。

“众生纹能不能只接我的因?”

陆青檀脸色骤变。

“你想做什么?”

“我压它一下。”

“不行。”

谢无恙伸手抓住沈照夜手腕。

“它要的是你。”

沈照夜看着他。

“所以我最合适。”

谢无恙眼神冷下来。

“这不是合适。”

“这是送。”

“那你拔剑就不是送?”

两人对视。

空白卷上的字还在延伸。

【此卷为伪——】

沈照夜忽然笑了一下。

“大师兄。”

“限制令第三条是什么?”

谢无恙一顿。

“不许擅自替别人死。”

沈照夜道:

“对。”

“你不能。”

“我也不能。”

他抬起掌心。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压。”

“众生纹一起。”

陆青檀瞬间明白。

不是让沈照夜以无籍魂单独承接空白卷。

而是用众生纹,把“写入新页”的风险限制在青岚宗共因之内。

但众生纹刚刚验明,不接外部嫁债。

笔鬼不是青岚宗内部共因。

它未必会接。

沈照夜也知道。

所以他不是让众生纹接笔鬼。

他只让众生纹接住自己。

让他不至于被空白卷一口拖进去。

“我试一下。”

他道。

谢无恙仍抓着他。

沈照夜低声道:

“信我。”

谢无恙看了他很久。

最终,手指没有松。

只是从抓住,变成了握住。

“我一起。”

沈照夜还想反驳。

谢无恙道:

“不是替你死。”

“是看着你别乱死。”

沈照夜:“……”

这理由听着不太讲理。

但没时间了。

陆青檀率先抬手。

众生纹亮起。

顾怀山、贺云舟、温扶摇同时接入。

谢无恙掌心青光最深。

沈照夜站在中央,将手按向空白卷。

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无数写字声。

沙沙。

沙沙。

像千万支笔同时在纸上爬。

有人写罪。

有人写死。

有人写应当羁押。

有人写风险极高。

有人写此人不可信。

有人写此宗当封。

那些字不是声音。

是许多年里,被天律笔写下的所有判词。

它们堆在一起。

挤在一起。

最后变成一种不属于人的低语。

【落字。】

【给你名字。】

【给你命籍。】

【给你来处。】

【只要落字。】

沈照夜眼前一黑。

他看见一张巨大的白纸。

自己站在纸中央。

没有名字。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纸外,有一支黑金色的笔悬着。

笔尖正对着他眉心。

只要落下一点。

他就会被写进去。

有命籍。

有来处。

有一个可以解释的身份。

不再是无籍魂。

不再需要面对“原来的沈照夜在哪里”。

甚至可以获得他一直看不到的自己的未来。

那支笔在诱惑他。

【你想知道自己是谁。】

【我可以写。】

沈照夜站在白纸上,手指慢慢收紧。

“你会写真的吗?”

笔尖停了一下。

【写下,即为真。】

沈照夜忽然笑了。

“那就是假的。”

笔身一震。

沈照夜抬头。

“真的东西,不需要你写了才算。”

“我从哪里来,我以后自己查。”

“我是谁,也不用你定。”

他掌心众生纹骤然亮起。

白纸外,像有许多声音传来。

顾怀山在骂人。

陆青檀在念规例。

贺云舟说依法站着。

温扶摇说别乱动。

谢无恙的声音最轻。

“小师弟。”

只有三个字。

却把沈照夜从白纸中央拽住。

他猛地睁眼。

现实里,空白卷上的第四行只剩最后一个字。

【此卷为伪证。】

那个“证”字已经写出一半。

沈照夜一掌按在卷面上。

没有去毁卷。

也没有让它写自己。

他只是把掌心那道后天根压了上去。

“你想立卷。”

“先问证人同不同意。”

众生纹顺着他的手背亮起。

青光没有接空白卷里的笔鬼因果。

却牢牢托住了沈照夜。

笔鬼想把他拖进卷里。

拖不动。

想借他的无籍落字。

也落不下。

“证”字最后一笔,停住了。

空白卷剧烈震颤。

金灰色墨迹从字缝里往外涌。

像一只藏在卷里的东西,第一次发现纸也会拒绝它。

裴玄知眼中的金痕猛地亮了一下。

他抬手,竟一把抓住空白卷另一端。

所有人都愣住。

沈照夜看向他。

“你干什么?”

裴玄知脸色苍白。

“帮你压。”

沈照夜不信。

“你会帮我?”

裴玄知咬着牙,声音第一次显出吃力。

“我只是不能让它写完。”

他掌心金令亮起。

不是主审令。

而是一枚已经很旧的裴氏家令。

家令上只有一个字。

【衡】

和裴照衡木匣上的字一样。

裴玄知将家令按在空白卷上。

“以裴氏血脉作证。”

“裴照衡遗卷未验之前。”

“不得定伪。”

空白卷上的墨迹猛地炸开。

裴玄知眼底金痕一闪,唇角溢出一线血。

沈照夜瞳孔一缩。

裴玄知不是完全站在笔鬼那边。

至少这一刻不是。

孟听澜抓住机会,将公证印按下。

“公证司封原证!”

陆青檀同时落下青岚宗封证符。

“青岚宗参与封证!”

谢无恙掌心一压。

断尘未出。

但剑鞘横在空白卷上方,隔绝笔鬼与命籍断页的呼应。

三方力量同时落下。

空白卷上的最后一字,终于彻底停住。

下一瞬,整册卷轴从中间裂开。

不是被斩。

是自己裂。

裂口里掉出一小片黑色纸屑。

那纸屑落地后还在蠕动。

像一只没有脚的虫。

温扶摇一针钉下。

黑纸发出极细的尖鸣。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纸里真的有东西。

孟听澜厉声道:

“封!”

三方封匣同时开启。

裂开的空白卷、黑色纸屑、未完成的“伪证”四字,一并被收入匣内。

裴照衡遗卷则被另一只封匣收存。

两匣分开。

原证与空白卷,终于没有混在一起。

院中安静得可怕。

裴玄知站在原地,唇边还有血。

他眼底的金痕已经散去。

沈照夜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空白卷会自己写。”

裴玄知擦去血迹。

没有否认。

“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裴玄知看向封匣。

“六年前。”

沈照夜心口一沉。

裴照衡死的那一年。

“写了什么?”

裴玄知沉默片刻。

“写我父亲畏罪自尽。”

院中所有人都愣住。

裴照衡不是坐化?

不是旧伤复发?

不是正常死亡?

裴玄知继续道:

“我当时信了。”

他的声音很轻。

“因为那是天律笔写的。”

裴照衡遗卷里那句话,忽然在所有人脑中浮现。

【玄知信天律笔,甚于信我。】

裴玄知看着封存遗卷的匣子。

“直到今日。”

“空白卷想在我面前,把他留下的东西写成伪证。”

他抬眼看向沈照夜。

“我才知道。”

“六年前那一卷,可能也不是在记。”

“是在替我决定该信什么。”

沈照夜看着他。

裴玄知仍然危险。

仍然不能全信。

他今日带空白卷来,最初确实想抢先立卷。

他可能早知空白卷异常,却仍相信自己能控制。

他还是裴玄知。

不是因为吐了一口血,就 suddenly 成了青岚宗这边的人。

但至少,裴照衡遗卷里另一句话也应验了。

【他若疑笔,则为钥。】

裴玄知终于开始疑笔。

孟听澜合上封证记录。

“裴照衡遗卷与异常空白卷,明日移入公证司三方证库。”

“在公开复查前,任何人不得单独开启。”

“包括裴巡使。”

裴玄知点头。

“可以。”

陆青檀立刻道:

“请落书面。”

孟听澜看了她一眼。

“会落。”

顾怀山走到阿砚尸身旁。

“那他呢?”

孟听澜道:

“尸身同样封验。”

“灭魂箭查来源。”

“听律居外阵痕全部拓录。”

“公证司会派人守到天亮。”

温扶摇低头替阿砚重新盖好白布。

这一夜,他终于不用再护那卷东西了。

裴玄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白布很久。

最终低声道:

“阿砚怕我。”

谢无恙道:

“他有理由。”

裴玄知没有反驳。

“卷里写了什么?”

谢无恙看着他。

“你父亲说,不可全信你。”

裴玄知神色微顿。

沈照夜补了一句:

“也不可全杀你。”

裴玄知:“……”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种近乎无言的表情。

贺云舟小声问:

“那到底杀多少?”

陆青檀闭了闭眼。

“三师弟。”

“我就问问。”

裴玄知看向贺云舟。

“你很想杀我?”

贺云舟认真想了想。

“今日之前有点。”

“现在要看证据。”

裴玄知竟笑了一声。

“剑心镜没看错你。”

贺云舟下意识挺直了背。

温扶摇冷冷道:

“别被夸两句就忘了他是谁。”

贺云舟立刻恢复警惕。

院中的紧张终于松开极细一线。

但没人真的放松。

裴玄知转身前,忽然停下。

“明日复查会上。”

“内笔阁旧主会到。”

沈照夜心头一跳。

裴照衡遗卷最后写:

查内笔阁旧主。

“谁?”

裴玄知道:

“前任内笔阁阁主。”

“晏孤鸿。”

陆青檀迅速记下名字。

裴玄知继续:

“他已经闭关十六年。”

“今晚,天律主笔异动。”

“他出关了。”

沈照夜低头看命债簿。

纸页缓缓翻开。

【关键人物出现。】

【晏孤鸿。】

【前任内笔阁阁主。】

【天律主笔初醒时的执笔人。】

【状态:命籍存在,魂息空白。】

【危险判定:未知。】

【提示:明日,他将带来第一册无名问责卷。】

沈照夜抬头。

裴玄知已经走入夜色。

净尘霜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回头。

公证司的人开始收束现场。

两只封匣被分别抬走。

一只装裴照衡遗卷。

一只装裂开的空白卷与那片会蠕动的黑纸。

沈照夜站在院门前,看着那两只匣子消失在长廊尽头。

今晚,他们保住了遗卷。

也第一次让裴玄知亲眼看见,天律笔会在无人执笔时自己落字。

可这不意味着局面变简单。

恰恰相反。

裴玄知开始疑笔。

内笔阁旧主出关。

无名问责卷即将出现。

天律笔鬼也已经真正醒了。

谢无恙走到沈照夜身边。

“手。”

沈照夜一怔。

低头才发现,自己按过空白卷的掌心已经裂开。

血沿着众生纹往下滴。

“没事。”

他说。

谢无恙看着他。

沈照夜立刻改口:

“有一点事。”

温扶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过来扎针。”

沈照夜脸色一苦。

“大师兄救我。”

谢无恙淡淡道:

“我支持医修。”

沈照夜:“……”

他被温扶摇拎回厅内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律院深处。

远处最高的白塔上,一盏很多年没有亮过的灯,缓缓亮了起来。

灯下,似乎有一个人影站在窗前。

一动不动。

像早已在那里等了十六年。

命债簿最后浮出一行字:

【无名问责卷即将开启。】

【下一位被问责者:不是青岚宗。】

【是天律院。】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 6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云倾书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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