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第66章 无名问责卷
《师兄别装了灭宗大劫又被你砍没了》

第66章 无名问责卷

云倾书 · 7906 字 · 约 19 分钟

正文

第二日天还没亮,听律居里就已经有人醒了。

准确地说,是没人真正睡着。

顾怀山靠在椅子上闭了两个时辰的眼,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公证司封匣要不要另收保管费。

陆青檀告诉他,暂时不收。

顾怀山脸色刚缓和一点,又听她补了一句:

“后续复查产生的拓印、验墨、封库费用,可能由涉案各方分摊。”

顾怀山重新闭上眼。

“老夫还是昏着吧。”

温扶摇把一碗药放到他面前。

“喝了再昏。”

顾怀山睁开眼,看见药汤颜色,沉默了很久。

“扶摇。”

“嗯。”

“师父昨夜也算为宗门出生入死。”

“所以?”

“能不能加点糖?”

温扶摇面无表情地往药里放了一颗黑色药丸。

顾怀山盯着那颗药丸。

“这是什么?”

“止苦丸。”

顾怀山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脸当场皱了起来。

“更苦了!”

温扶摇点头。

“苦到极处,就分不出哪一口更苦。”

沈照夜坐在旁边,右手缠着厚厚一圈药布,听见这话,下意识把自己的药碗往远处推了推。

温扶摇头都没回。

“沈照夜。”

沈照夜立刻把碗端回来。

“大师兄,你喝吗?”

谢无恙靠在窗边,眼睛还闭着。

“不喝。”

温扶摇道:

“他有自己的。”

谢无恙睁开眼。

沈照夜忽然觉得,昨夜空白卷没能把他写进去,大概就是为了让他今早看见这一幕。

青岚宗最公平的地方,不是众生纹。

是苦药人人有份。

陆青檀已经换了一本新账册。

封面写着:

【天律院公开复查记录。】

下面另有一行小字:

【涉及费用待核。】

顾怀山看见那行字,药喝得更苦了。

辰时将近,公证司来人。

不是孟听澜。

是一名年轻封证官,送来今日复查通知。

【辰时三刻,公证司复查台。】

【复查事项:裴照衡遗卷、异常天律空白卷、阿砚灭口案。】

【到场方:天律院、内笔阁、公证司、命籍司、青岚宗。】

【特邀观证:丹塔、剑阁、魔族使臣乌衡。】

【新增提交证物:第一册无名问责卷。】

沈照夜看见最后一行,掌心伤口隐隐发疼。

不是因为药布缠得紧。

是命债簿在袖中发热。

他没有立刻翻开。

昨夜命债簿最后写的是:

【下一位被问责者:不是青岚宗。】

【是天律院。】

现在,无名问责卷真来了。

谢无恙披上外袍,伸手去拿断尘剑。

沈照夜下意识看他。

谢无恙动作停了一下。

“带剑。”

“我没说不让带。”

“你眼神说了。”

沈照夜道:

“我眼神只是提醒。”

“提醒什么?”

“不许擅自出鞘。”

谢无恙把剑系到身侧。

剑鞘上的“大师兄限制令”已经换了新纸。

昨夜空白卷一闹,原来那张沾了墨气,陆青檀怕它失效,当场重新誊了一份。

内容比以前更长。

【谢无恙不得擅自拔断尘剑。】

【不得擅自离宗。】

【不得擅自认罪。】

【不得擅自替他人赴死。】

【不得见裴玄知不顺眼便拔剑。】

【不得见天律笔不顺眼便拔剑。】

【不得以“来不及了”为由拔剑。】

【不得以“我有分寸”为由拔剑。】

谢无恙看完时,只问了一句:

“还有空白吗?”

陆青檀说:

“背面还有。”

于是他没再问。

青岚宗走出听律居时,净尘霜已经停了。

中州天色仍阴。

长街两侧的人比昨日更多。

问心台七问的结果已经传遍中州。

一个三等宗门没有被封,反而把三桩命债旧案撬成公开复查,这种事在天律院近百年里都不多见。

有人看谢无恙。

有人看沈照夜。

也有人盯着陆青檀腕间遮住的魔血纹,或温扶摇背着的药箱。

但最多的目光,还是落在青岚宗几个人走在一起这件事上。

他们来中州时,像一群准备挨打还交不起车费的人。

现在依旧穷。

依旧坐不起最好的云车。

却没人再把他们当成一问就散的小宗门。

复查台设在公证司与天律院之间。

不归天律院内院。

也不完全归公证司。

是一座四面开门的白石高台。

台中央没有主审席。

只有六方席位,围着一张圆形证台。

这意味着今日不是问责青岚宗。

至少表面上,没有谁坐在最高处。

沈照夜走上台时,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裴玄知。

是晏孤鸿。

他坐在内笔阁席位旁。

一身旧灰袍。

头发全白,披散在肩后,没有束冠。

面容看不出确切年纪,像五十,也像七十。

他的脸上没有病色。

可整个人太静。

静得不像活人。

旁人呼吸时,胸口会起伏。

灵力流转时,周身会有极淡的气息波动。

晏孤鸿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那里,像一张被放在人群中的旧纸。

纸上有人形。

却没有人的气。

沈照夜袖中的命债簿自己翻开。

【晏孤鸿。】

【前任内笔阁阁主。】

【天律主笔初醒之年的执笔人。】

【命籍:存在。】

【魂息:空白。】

【生死状态:未定。】

【警告:他的一半名字,不在自己身上。】

沈照夜看得眉心一跳。

一半名字不在自己身上?

在哪里?

无名问责卷里?

还是天律主笔里?

晏孤鸿忽然抬眼,隔着半座复查台看向沈照夜。

那双眼睛很淡。

几乎没有黑色。

“你在看我。”

沈照夜合上命债簿。

“前辈也在看我。”

晏孤鸿道:

“我看不见你。”

沈照夜一怔。

晏孤鸿继续:

“所以才看。”

谢无恙往沈照夜身前侧了半步。

动作很小。

晏孤鸿看见了。

他视线落到断尘剑上。

“十年了。”

“这把剑还没出鞘。”

谢无恙淡淡道:

“你很失望?”

“庆幸。”

晏孤鸿答得很快。

“它若出鞘,今日就没有复查台。”

裴玄知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晏阁主闭关十六年。”

“一出关,便先见青岚宗。”

“看来旧日情分不浅。”

他今日没有坐主审席。

甚至没有穿昨日那身主审法袍。

只着普通天律院白衣,金令也收起了。

脸色仍有些苍白。

昨夜强压空白卷时受的反噬,没有完全恢复。

晏孤鸿看向他。

“你小时候,叫我老师。”

复查台上安静了一瞬。

沈照夜看向裴玄知。

裴玄知神色没变。

“后来晏阁主闭关。”

晏孤鸿道:

“后来你不信我。”

“我为何要信一个魂息空白之人?”

裴玄知问得平静。

晏孤鸿也不动怒。

“你说得对。”

“我不值得全信。”

沈照夜发现,天律院这些人很奇怪。

裴照衡遗卷里说,不可全信裴玄知,也不可全杀裴玄知。

如今晏孤鸿自己也说,不值得全信。

他们好像都清楚自己有问题。

却又每个人都抱着一部分真相不放。

孟听澜走上复查台。

她今日是公证主持人。

不是主审。

“各方已到。”

“开封前,先确认复查规则。”

“第一,所有证物由三方共同开启。”

“第二,任何一方不得单独摘录原证内容。”

“第三,天律空白卷异常,今日不得作为立卷法器。”

“第四,今日只验物、验字、验因果,不对尚未查明之人直接定罪。”

她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裴玄知。

裴玄知点头。

“同意。”

孟听澜又看向青岚宗。

陆青檀道:

“同意。”

内笔阁副阁主辛照雪也点头。

命籍司何守章脸色依然不太好,却也低声同意。

丹塔与剑阁各自确认。

魔族使臣乌衡坐在旁听席上,懒洋洋道:

“我只看,不碰你们的笔。”

规则确认后,两只封匣被抬上证台。

一只装裴照衡遗卷。

一只装裂开的空白卷与黑纸碎片。

第三件证物,则由晏孤鸿亲自带来。

那是一册灰色卷轴。

没有标题。

没有名字。

边缘磨损严重。

卷轴两端也没有天律院常见的金印。

它看上去比裴照衡遗卷还普通。

却在被放上证台的一刻,让裂开的空白卷封匣轻轻震了一下。

砰。

很轻。

像匣子里的东西撞了一下盖。

温扶摇立刻抬眼。

“它们有反应。”

晏孤鸿道:

“因为它们认识。”

孟听澜问:

“这就是第一册无名问责卷?”

晏孤鸿点头。

“十六年前,天律主笔第一次自行落字时留下的卷。”

裴玄知看着那册灰卷。

“内笔阁记录里,没有这卷。”

晏孤鸿道:

“因为我把它偷了。”

辛照雪脸色一变。

“阁主?”

晏孤鸿看向他。

“你现在是副阁主。”

“别叫得像我还管你。”

辛照雪一时没说出话。

沈照夜忽然觉得,这位前任阁主虽然像一张死人纸,说话倒不怎么死。

孟听澜问:

“为何称无名卷?”

晏孤鸿抬手。

灰色卷轴自行展开。

第一页,没有字。

只有九个空白方框。

每一个方框都像原本写过名字,后来被硬生生挖掉。

晏孤鸿道:

“因为那一年,有九个人被问责。”

“问责结束后,案卷里所有名字都消失了。”

陆青檀皱眉。

“被抹去了?”

“不是。”

晏孤鸿看着那些空框。

“是被天律主笔吃了。”

复查台四周一片寂静。

乌衡坐直了些。

秦无垢也不再翻丹塔记录。

晏孤鸿继续:

“十六年前,南境有九名小宗门掌门联名上告。”

“告天律院外巡误判,致三宗被封,弟子流散。”

“他们带证据入中州。”

“问责尚未开始,天律主笔便自行落字。”

“写九人构陷天律,扰乱仙盟。”

“当夜,九人命籍消失。”

“第二日,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沈照夜心口发冷。

“连认识他们的人也忘了?”

“忘了一半。”

晏孤鸿道。

“记得有人来过。”

“记得有九个人跪在天律院门外。”

“记得他们后来死了。”

“唯独记不起名字。”

“案卷上只剩九个空框。”

他指向灰卷。

“所以叫无名问责卷。”

孟听澜问:

“当时是谁执笔?”

晏孤鸿看着她。

“我。”

所有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晏孤鸿神色不变。

“我那时是内笔阁阁主。”

“天律主笔由我保管。”

“它自行写下判词时,我就在旁边。”

裴玄知道:

“你没有阻止?”

“阻止了。”

“结果呢?”

晏孤鸿抬起手。

他的右手一直藏在袖中。

此刻露出来,众人才看见,那只手没有掌纹。

手掌从腕骨到指尖,白得像纸。

没有血色。

也没有筋络。

“我用自己的名字压了第一笔。”

“九个人还是没保住。”

“我的一半名字,也进了卷。”

沈照夜猛地想起命债簿的提示。

【他的一半名字,不在自己身上。】

原来在这里。

晏孤鸿的魂息之所以空白,不是他死了。

是他的一半名字被天律主笔吃进了无名问责卷。

名字不全。

魂也不全。

所以他活着,却像一张空纸。

辛照雪声音发紧:

“那九人到底是谁?”

晏孤鸿摇头。

“不知道。”

“连你也不记得?”

“不记得。”

“那如何证明此事发生过?”

晏孤鸿指向第二页。

灰卷缓缓翻动。

第二页有字。

只有一句:

【若问责之人无名,则问责之笔有罪否?】

复查台上,久久无人说话。

这不是判词。

是一个问题。

一个天律院十六年都没有回答的问题。

裴玄知看着那行字。

“这是你写的?”

晏孤鸿道:

“前半句是。”

“后半句不是。”

沈照夜皱眉。

“什么意思?”

“我写的是,若问责之人无名。”

晏孤鸿道。

“后面那句‘则问责之笔有罪否’,是天律主笔自己补的。”

所有人都看向封存空白卷的匣子。

匣子又震了一下。

砰。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有人提它,正在里面回应。

孟听澜立刻加固封印。

晏孤鸿却道:

“不必怕它现在出来。”

“无名卷在,它出不来。”

裴玄知问:

“无名卷能压笔鬼?”

晏孤鸿看向他。

“你已经开始叫它笔鬼了?”

裴玄知沉默。

昨夜以前,他未必会用这两个字。

但现在,空白卷在他面前自行改证。

裴照衡六年前的“畏罪自尽”,也可能是被写出来的解释。

他再继续称那只是天律笔异动,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晏孤鸿轻轻点头。

“看来裴照衡的卷,你看见一部分了。”

裴玄知道:

“尚未开封复验。”

“但你信了?”

裴玄知没有回答。

晏孤鸿也不追。

他看向孟听澜。

“开裴照衡遗卷吧。”

三方封印解除。

裴照衡遗卷被取出。

辛照雪验墨。

何守章验命籍残息。

孟听澜验岁痕。

谢无恙验字迹断势。

温扶摇验毒与魂禁。

一项项结果落下。

【灵墨岁痕:六年至十年。】

【纸张来源:东境外巡府旧档纸。】

【字迹:与裴照衡留存公文相合。】

【左腕伤后断势:相合。】

【无近期添改痕迹。】

【无魂禁。】

【无伪造灵息。】

辛照雪抬头。

“遗卷为裴照衡本人所写的可能,九成以上。”

孟听澜记录:

“裴照衡遗卷,初验为真。”

裴玄知站在原地,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遗卷中那一行被复念出来。

【玄知信天律笔,甚于信我。】

他眼睫才轻轻动了一下。

晏孤鸿看着他。

“他说得对。”

裴玄知抬眼。

“老师也要问我,为何信笔?”

“我不问。”

晏孤鸿道。

“因为我也信过。”

“我比你早信十年。”

“九个人无名之后,我仍然用了天律主笔三年。”

裴玄知眼神微变。

“你明知它会自行落字?”

“知道。”

“为何还用?”

晏孤鸿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承认,天律笔会错。”

他说得很平静。

可这一句,比任何辩解都沉。

“若它会错,内笔阁过去所有案卷都要重查。”

“若它会错,我亲手落下的那些判词,也可能有冤。”

“若它会错,天律院百年威信会塌。”

“所以我告诉自己,那一次只是法器失控。”

“是九人命格特殊。”

“是有人暗中动手。”

“唯独不肯承认,笔本身生了东西。”

沈照夜看着他。

这个理由和裴玄知六年前一模一样。

若天律笔也会错,天下问责根基皆塌。

所以他们宁愿怀疑人。

怀疑证物。

怀疑死者。

甚至怀疑自己看见的东西。

也不敢先怀疑那支笔。

晏孤鸿继续:

“直到第三年。”

“天律主笔又一次提前落字。”

“那一次,它写了我的名字。”

辛照雪脸色发白。

“所以您闭关?”

“我把无名卷带走。”

晏孤鸿道。

“将自己剩下的一半名字封在内笔阁旧塔。”

“不是闭关。”

“是躲。”

复查台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封匣中细微的撞击。

裴玄知问:

“现在为何出来?”

晏孤鸿看向沈照夜。

“因为它找到新纸了。”

所有目光一下落到沈照夜身上。

谢无恙往前一步。

晏孤鸿看见了,却没有停。

“谢无恙的断页是旧门。”

“沈照夜是新页。”

“旧门十年未开。”

“空白卷昨夜便想先写新页。”

沈照夜掌心的伤又开始疼。

温扶摇冷声问:

“如何断?”

晏孤鸿道:

“先让天律院承认,它也在案中。”

“若天律院仍把自己放在审人的位置,笔鬼永远有地方藏。”

他抬手,按住无名问责卷。

灰卷一页页展开。

九个空白名字。

一行问笔有罪否。

再往后,是大片大片空白。

不是没有写过。

而是写过的字都被挖走了。

只剩凹痕。

孟听澜俯身查看。

“有旧笔压痕。”

辛照雪取出内笔阁显痕灯。

灯光照上去。

那些消失的字逐渐显出轮廓。

不是完整句子。

只有零散词语。

【未经问证。】

【先行定罪。】

【命籍抹除。】

【证人失名。】

【案卷自写。】

【执笔人魂息缺失。】

最后,一行比其他字更深的压痕浮现:

【第一被问责者:天律主笔。】

复查台上轰然躁动。

天律院内院修士脸色骤变。

有人立刻起身。

“荒谬!”

“法器如何被问责?”

“天律主笔乃天律院根基,怎能与犯人同列?”

晏孤鸿看向那名修士。

“它若只是法器,自然不能问。”

“可它会在无人执笔时自行定罪。”

“会吃人名字。”

“会改写证物。”

“会替活人决定该信什么。”

“那它还是法器吗?”

无人能答。

昨夜裂开的空白卷就封在证台上。

所有人都看见未完成的四个字:

【此卷为伪证。】

没人执笔。

它自己写的。

孟听澜缓缓开口:

“天律院是否接受无名问责卷所提第一问?”

内院席位一片沉默。

辛照雪没有资格代表整个天律院。

何守章更不敢答。

众人的目光最终落到裴玄知身上。

他今日不是主审。

可他仍是天律院在场地位最高的执令者。

裴玄知看着无名卷上那行字。

【第一被问责者:天律主笔。】

许久后,他问:

“如何问责一支笔?”

晏孤鸿道:

“先封笔。”

裴玄知眼神一冷。

“天律主笔一封,仙盟各地问责、命籍纠错、执律文书全部停转。”

“会乱。”

晏孤鸿道:

“不封,错字继续落。”

“也会乱。”

“你能证明所有案卷都错?”

“不能。”

“你能证明天律主笔此刻仍在自行写?”

晏孤鸿指向空白卷封匣。

“昨夜的证据就在这里。”

裴玄知道:

“那只是空白卷异常,不足以证明主笔本体已被笔鬼占据。”

“所以要查。”

“查期间封笔?”

“对。”

裴玄知摇头。

“不可能。”

晏孤鸿看着他。

“你还是信笔。”

“我信秩序。”

裴玄知道。

“天律院不能因为一卷遗书、一本无名卷、一次空白卷异动,就让天下问责停摆。”

沈照夜忽然开口:

“可以不停摆。”

所有人看向他。

沈照夜走到证台前。

“封的不是所有问责。”

“是天律主笔。”

“人还在。”

“公证司在。”

“内笔阁其他笔官在。”

“各地案卷也在。”

“没有天律主笔,难道天律院就不会查案了?”

裴玄知道:

“主笔连接天下分笔。”

沈照夜道:

“那就先断连接。”

“至少别让它继续往各地空白卷里自己写。”

“昨夜它在中州能写裴照衡遗卷是伪证。”

“明日它能不能在东境写白鹿镇仍是谢无恙命债?”

“能不能在丹塔写洗魂散与温扶摇有关?”

“能不能在命籍司把许应白的证词重新抹掉?”

“你不封它。”

“公开复查查出来的每一条证据,都可能被它提前定义。”

裴玄知沉默。

因为这不是推测。

空白卷已经做过一次。

陆青檀也开口:

“可采取临时隔离方案。”

“天律主笔本体不毁。”

“暂停与各地空白卷连接。”

“所有重大问责改为人工书录、三方公证。”

“待查清笔鬼是否存在后,再决定是否恢复。”

孟听澜点头。

“公证司可以承接临时观证。”

辛照雪犹豫片刻,也道:

“内笔阁可暂用普通灵笔。”

裴玄知看向他。

辛照雪脸色发白,却没有收回。

“昨夜空白卷自写,内笔阁必须查。”

何守章低声道:

“命籍司也可暂停主笔自动归档。”

“人工归档会慢。”

“但……至少可查。”

一方又一方开口。

裴玄知没有立刻答应。

晏孤鸿也没有逼他。

他只是把无名卷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原本空白。

随着天律主笔被列为第一被问责者,纸面缓缓浮出第二行字。

【第二被问责者:持笔人。】

众人呼吸一滞。

紧接着,后面出现一个空框。

没有名字。

只有“持笔人”三个字。

晏孤鸿脸色第一次变了。

“为何无名?”

辛照雪道:

“现任天律主笔由内笔阁正阁主保管。”

“正阁主是谁?”

复查台上忽然安静。

辛照雪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名字。

他脸上的神情从疑惑变成惊恐。

“我……”

“我记得有正阁主。”

“可我想不起他叫什么。”

内笔阁其他笔官也纷纷变色。

有人取出名册。

名册上,正阁主一栏是空的。

不是无人任职。

任职印还在。

阁主权限也在。

每日天律主笔启封、归库、分笔连接,都有正阁主印记。

可名字不见了。

沈照夜浑身发冷。

又一个无名者。

不。

这次不是被问责者失名。

是持笔人无名。

晏孤鸿死死盯着那个空框。

“什么时候开始空的?”

辛照雪手指发抖。

“不知道。”

“我每日都见阁主印。”

“也记得有人在主笔室。”

“可是……”

他抬起头,眼底尽是茫然。

“我从来没看清过他的脸。”

复查台四周,一片死寂。

裴玄知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转身看向天律院最高处的白塔。

主笔室就在那里。

昨夜亮起的那盏灯,此刻仍然亮着。

明明是白日。

灯光却没有熄。

像有人一直站在窗后。

等着他们终于想起——

天律主笔从来不是无人保管。

只是所有人,都忘了持笔者是谁。

沈照夜袖中的命债簿疯狂翻页。

最后定在一张全黑的纸上。

黑纸中央,只有几行血字。

【第二被问责者:现任持笔人。】

【姓名:被抹除。】

【身份:内笔阁正阁主。】

【状态:正在主笔室。】

【警告:他已听见无名卷开卷。】

【警告:天律主笔连接正在关闭。】

【不是天律院关闭。】

【是持笔人主动断开。】

远处白塔上,灯火忽然灭了。

下一瞬,中州所有天律分笔同时发出一声尖鸣。

像千万支笔,一起折断。

辛照雪脸色骤变。

“不好。”

“主笔室封了!”

裴玄知转身便走。

晏孤鸿却先一步抓住无名问责卷。

灰卷剧烈震动。

第二被问责者后的空框里,一点黑墨正在缓缓渗出。

不是名字。

是一只眼睛。

那只墨眼睁开。

隔着卷纸,看向复查台上的所有人。

然后,空框下方自行浮出一句话:

【问责者无权问笔。】

【今日起,天律停审。】

复查台四周,所有问律阵法同时熄灭。

天律院那座立了百年的白塔,第一次没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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