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台的超度

清晨六点。

天刚亮。

最后一缕灰影，融进了秦胤体内。

天台上的灰色漩涡随之散去。

风从楼顶吹过，带着清晨特有的冷意。

秦胤睁开眼，眼神疲惫，他抬手看了看自己。

手背上的裂纹已经愈合大半，只剩几道极淡的痕迹。脖颈上的尸斑也退了回去，藏进衣领下方。

身上还是疼，但三魂七魄稳住了。

至少，不会马上散。

秦胤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清晨空气里散开。

他看着那团白雾，忽然笑了一下。

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重新看见了天亮。

“这一顿，吃得真舒服。”

秦广王在脑海里淡淡开口：

“万葬之地，气数未散。”

“残魂众多，但各个微弱。”

“你这种吃法，不引大物，又能稳魂。”

“下次再到绝境，可以再来。”

秦胤撑着膝盖站起来。

“下次希望别再到绝境。”

秦广王道：“难。”

“老秦，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秦广王没说话。

秦胤自己也笑了笑，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伤没好透，走路还有点打颤，但至少能走了。

他来到天台边缘，扶着栏杆向下看。

校园里很安静。

操场空着。

教学楼空着。

门卫室也空着。

这所乡镇小学没有夜班保安，平时只靠监控盯着。学生要七点半后才陆续到校，值班老师也还没来。

此刻的万合小学，只有清晨薄雾。

没有学生。

没有保安。

也没人知道，天台上刚刚发生过一场无声的“超度”。

秦胤收回目光。

该走了。

再晚一点，人就来了。

他转身朝天台门走去。

刚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秦胤一愣，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马半仙的信息。

【秦先生，开发商那边联系上了。您现在方便的话，咱们在万合小学门口碰个面？】

秦胤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了眼天台门。

“……”

他慢慢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声道：

“老秦。”

“你说马半仙是不是有什么雷达？”

“我在哪他就在哪。”

秦广王冷淡道：

“他不是说过吗？”

“他会夜观天象。”

秦胤：“……”

推开天台门，慢慢往楼下走。

下楼时，他依旧避开了走廊摄像头。

从消防楼梯下去，绕过教学楼侧面，沿着昨晚进来的监控死角翻出围墙。

动作比昨晚利落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

落地时，他还是踉跄了一下。

幸好没人看见。

清晨六点零七分。

校门口还空着。

街边早点摊刚冒烟，远处有环卫车慢慢开过。

马半仙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

今天他穿了一身灰色长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一边啃包子，一边四处张望。

看见秦胤从围墙侧面慢慢走出来时，马半仙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眼睛瞪得老大。

“秦先生，您这是……”

秦胤现在的样子确实吓人。

风衣烧得只剩半截。

头发焦黑。

脸色苍白。

脖颈和手背上还残留着淡青色痕迹。

整个人像刚从爆炸现场爬出来。

秦胤扫了他一眼。

没废话。

伸手。

马半仙一愣。

“您要啥？”

“钱。”

马半仙脸立刻垮了。

他犹豫一下，从布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秦胤。

秦胤接过卡，看了一眼卡面。

“多少？”

马半仙声音低了一号。

“五万。”

秦胤抬起头。

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马半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赶紧开口：

“秦先生，您听我解释啊，开发商那边……”

“五十万。”

秦胤平静道。

“说好五十万。”

“现在五万。”

“少了四十五万。”

马半仙额头开始冒汗。

他咬了咬牙，低声解释：

“秦先生，是这样。”

“杀妖的事，开发商认。”

“可您顺手把金虎山那三个人也解决了。”

“这事儿可大可小。”

“开发商为了不让那块地彻底变成凶地，动关系帮您把金虎山那边的消息压了下来。”

“金虎山暂时还没追究。”

“这算替您平事。”

“所以……扣了大头。”

秦胤沉默几秒。

秦广王在脑海里冷淡开口：

“合理。”

秦胤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没反驳。

金虎山三个人死了。

这锅确实不小。

能压一阵，已经算开发商有点本事。

他把卡揣进口袋。

马半仙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秦先生，您别生气啊。”

“我知道您这趟亏大了。”

“所以贫道特意给您带了点东西。”

他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一堆零零散散的小玩意儿。

几块黑色石头，几个小瓷瓶，一把符纸。

还有两根形状怪异的骨头。

“这些都是封了鬼气的物件儿。”

马半仙一边摆，一边解释。

“您现在虚，吸点这个，多少能补补。”

“贫道这些可都是从各大渠道淘来的好东西……”

秦胤蹲下，拿起一块黑石头看了一眼。

眉头一皱。

又拿起一个小瓷瓶，打开闻了闻。

然后拿起那把符纸，在清晨阳光下抖了抖。

秦胤沉默三秒。

猛地抬头。

“马半仙。”

“哎！”

“这石头是煤块吧？”

“呃……”

“瓶子里装的是花椒面？”

“那个……”

“这符纸是黄色便签纸画的？”

“……”

秦胤又拎起一根骨头。

“这根骨头，还是热的。”

马半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秦胤慢慢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

然后——

“我草了你他妈给我拿东西，拿好的啊！”

秦胤的声音在清晨寂静的校门口炸响。

旁边树上的麻雀哗啦一下全飞了。

马半仙整个人往后跳了三步，双手举起。

“秦先生息怒！”

“秦先生息怒！”

“贫道这也是一片好心啊！”

秦胤一脚把那堆“法器”踹开。

煤块、花椒瓶、便签纸、鸡骨头滚了一地。

“你这是坑我。”

“贫道没钱啊秦先生！”

马半仙哭丧着脸。

“您知道真的封鬼气的物件一块多少钱吗？”

“一块就好几万！”

“贫道一个月才赚几个钱？”

秦胤冷冷看着他。

“那你别拿假的糊弄我。”

马半仙弱弱道：

“我这不是想着，让您心里有个安慰嘛。”

“你拿一块煤球，让我心里有什么安慰？”

“至少它是黑的啊……”

秦胤：“……”

他闭了闭眼。

把火压了下去。

现在没力气揍马半仙。

先记账。

秦胤弯腰，从那堆假货里拎出一张符纸。

“这个。”

马半仙立刻道：

“那个是真的！”

“我发誓！”

秦胤对着阳光看了一眼，又用指尖搓了搓。

确实是真的。

一张三阶避邪符。

值个几百块。

他把符纸收进口袋。

拢了拢只剩半截的风衣，慢慢往校门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问：

“附近有便利店吗？”

马半仙赶紧点头。

“有。”

“前面那条街转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秦胤点头。

“好。”

他继续往前走。

马半仙小跑着追上来。

“秦先生，您要买什么？”

“我帮您拿？”

秦胤头也不回。

“泡面。”

顿了顿。

他补了一句：

“三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