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抽了筋的周强娃

第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像踩碎一块酥饼。第二声是猴子的惨叫，从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得不像人发出来的。

杨铁良没停。第二下。第三下。

然后是右脚。

猴子的哀嚎变成了嘶吼，又变成了呜咽，最后变成一种断断续续像漏气风箱一样的喘息。

他整个人在地上扭动，但手腕还被杨铁良的膝盖压着，根本挣不脱。

杨铁良低头看了一眼。

猴子的右手掌已经变了形，完全塌下去，骨茬子把皮肉顶起来几个不规则的鼓包。

右脚掌也差不多。

杨铁良起身把锤子放进帆布包后拉上拉链，铁皮门推开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林乾蹲在门口，听见动静站起来了。

“出来了？”

杨铁良没接话。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黄总。我是老铁。”他顿了一下，“你安排个医生过来。里面那个人手脚伤了，别让他死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铁良“嗯”了一声挂了。

林乾看着他的背影，把烟叼上，没点。

“你在里面对他干嘛了？”

杨铁良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林乾一眼。

“有些事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林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没再问。

周强娃是当天晚上得到的消息。中间人告诉他的。

真实的黑道，做事不需要证据。

李长福进去了。肖海东进去了。

何云江跟黄德发都簇拥在陈军身边。

现在东乡这一片，还有谁跟陈军有仇？还有谁动过他？还有谁有动机？

周强娃把茶杯放下了。

贺麻子坐在对面，看他脸色不对，问：“哥，怎么了？”

周强娃没回答。他盯着桌面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明天再说。”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的辗转反侧的周强娃彻夜失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周强娃在家里没出门，贺麻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裹。不大，跟个鞋盒差不多。

“哥，看夜的老头昨晚在门口捡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周强娃接过来。

包裹外面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五个字：周强娃亲启。字迹很工整，不像是匆忙写的。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拿裁纸刀划开。

里面是一张Vcd光盘，用气泡膜裹着。

周强娃把光盘插进电视机旁的Vcd机里，很快，画面跳出来。

是猴子。刘小宝。

他坐在一个铁皮墙的背景前面，灯光很白，打在他脸上。

“我叫刘小宝，郴州宜章人。我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接的活，去深安，废掉一个叫陈军的人的两条腿。报酬八万，先付三万定金。到了深安之后，在鹤州的一个麻将馆，具体地址我记不太清了，一个叫阿贵的人接的我们。他给了我照片，告诉我陈军住哪儿，什么时候出门......”

视频大概七八分钟。猴子把该说的都说了。时间，地点，人物，细节。

周强娃看完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周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东西看了吧？”

周强娃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说我要是把你雇人持械行凶的东西交出去，”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你会是什么下场？”

周强娃咬着后槽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既然这样，那你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等等。”周强娃急忙喊道：“你给点时间我。”

“今晚八点前。嘟——”

周强娃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像被抽了根筋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客厅里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小朋友玩耍嬉戏的声音，像另一个世界传来一样。

他坐了很久，连贺麻子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许久，周强娃回拨了那个电话。

下午，周强娃破天荒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许多菜，都是老婆孩子喜欢吃的。

跟家人吃了一顿有说有笑的晚饭后，他又带两个女儿在小区里玩了半个来钟。

当晚，十点二十几分。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一个还没完工的十字路口旁边。

嘎吱。

两辆黑色轿车从路口拐进来，停在面包车旁边。

周强娃从第一辆车下来。贺麻子跟在后面，后面那台车呼啦啦下来五六名男子，都是周强娃的核心马仔。

面包车那边，林乾先下来，然后是方少平，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拎着公文包。最后下来的是杨铁良。

周强娃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了。

“陈军呢？”

林乾把外套领子竖了竖：“这应该问你呀周老板。人都被你扎进医院去抢救了，你还明知故问？”

周强娃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压下去了：“我约的是陈军。”

“今晚有什么话，我跟旁边的方律师全权代表陈总。”林乾说，语气不紧不慢，“你要是觉得不行不想谈，也无所谓，那就不谈了。”

周强娃看了他一眼。

方少平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你好，周老板。我叫方少平，是陈总外聘的法务顾问。现在我把陈总的诉求跟你说一下，如果你同意，你们之间的纠纷一笔勾销。”

周强娃没说话。他看了看左右，贺麻子几个人散在他身后。他又瞥了一眼站在林乾身后的杨铁良。

杨铁良靠在面包车车门上，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强娃咬了咬后槽牙：“说来听听。”

方少平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纸，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迹很工整。

“第一。截止到今天为止，一百八十七万六千三百零一块的欠条金额，必须在本周内还清。也就是四天内。”

周强娃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二。额外支付不低于三百万等价实物或现金赔偿，作为对万鼎公司造成损失的补偿。”

“第三。你名下的鹤州仓储运输联席会，一星期内解散。下面的会员自由选择，愿意加入其他货运组织的，你不能拦着。”

方少平把纸折好，放回公文包里。

“最后。”他看了周强娃一眼，“以上全部处理完之后，你离开东乡！”

十字路口安静了一刹。

周强娃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是懵的。

贺麻子炸了。

“操泥麻的！”贺麻子一步跨上来，指着方少平的鼻子，“你踏马说多少？三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后面几个人也动了，往前涌。

“别动啊。”杨铁良的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迈出的脚都不约而同停住。

因为杨铁良的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了。手里攥着把锯短枪管的五连发。

杨铁良虽然一只手刚做完手术没什么握力，但另一只手却是稳稳地端着五连发，眼神看不到一丝波澜。

周强娃、贺麻子等人冷汗直冒，他们盘踞鹤州三四年，不是没见过枪，但也只是见过几次土喷子，哪里见过五连发这种大杀器。这玩意一旦给公安机关查到，那就是大案了。

可想而知，几人要是敢轻举妄动，对方绝对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林乾也是退伍后第一次看到这种家伙，心情瞬间紧绷起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表弟居然玩这么大。

身边都是些什么选手？

“方律师说完了。”杨铁良说，“你们商量吧，有结果了给个信。”

说罢，杨铁良把枪一收，转身上了面包车发动车子，方少平和林乾相继上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