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云龙滑跪!草地上拉裤子的账,今天算!
乐乐乐山药 · 2909 字 · 约 7 分钟
“老首长,您看您,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李云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赔着笑,一边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条长条凳,用自己的袖子在上面拼命擦了两把灰,满脸堆笑地往秦锋跟前推。
“我刚才在屋里那是跟老孔吹牛皮呢,满嘴放屁!要知道是您来,我李云龙爬也得爬去十里地外迎接您啊!”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不停,转身去炕柜上够水壶,结果壶是空的,倒了半天只滴出几滴凉水。
他讪讪地把壶放下,又去摸桌上那半碗地瓜烧,犹豫了一下,觉得给老首长喝这个也不像话,最后两只手搁也不是拿也不是,干脆背到身后去了。
盘腿坐在炕上的孔捷,手里的烟袋锅忘了抽,火星子一路烧到了大拇指,烫得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扭头用眼神去戳张大彪。
张大彪回了他一个同样茫然的眼神——两人谁也没见过李云龙这副德行。
秦锋没理会李云龙。
他径直走到炕边,随手把那张盖着总部大印的委任状扔在炕桌上,拉过长凳坐下,两手搁在桌上,盯着李云龙。
“行了,别搁这儿跟我演猴戏。新一团,我接了。”
李云龙被他盯得心里发毛,眼巴巴地瞅着那张委任状,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干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老首长带兵,那是咱们新一团的福气。”
“李云龙。”
“到!”
李云龙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后脚跟磕得“啪”一声响。
秦锋伸出食指,在委任状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战场抗命,老总免了你团长的职。现在,降为副团长。”
李云龙咬了咬后槽牙,没吭声。
降职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心里再不痛快,老总的命令他不敢翻。
“另外——”
秦锋顿了一下。
“兼任我的贴身警卫员。”
李云龙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腰杆顿时垮了下来,那股子“老首长来了我认栽”的恭顺劲儿,瞬间被满肚子的委屈和窝火冲了个七零八落。
他老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兜里摸,想掏根烟掩饰尴尬,可摸了半天只摸出半截火柴棍。
看着秦锋那张冷脸,他没敢划,干脆顺势蹲到了地上,低着头用那半截火柴棍在鞋底的泥沟里胡乱抠着,声音苦得像吃了黄连:“老首长,这……这不合适吧?我好歹也是个团级干部,您让我降职当副手,我二话不说。可这个……”
他抠鞋底的动作停了一下。
“传出去,我李云龙给人端茶倒水、洗脚叠被,以后在晋西北还怎么带兵?旅长那儿笑话我,我不在乎。可独立团那个丁伟,还有孔捷——”
炕上的孔捷差点把烟袋锅吞下去,赶紧摆手撇清:“别扯上我!”
李云龙没理他,继续蹲在地上磨磨唧唧:“老首长,咱能不能商量商量?副团长我当,警卫员这事儿……”
秦锋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怎么?当年在草地,我背了你三天。你拉在我背上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合适?”
李云龙抠鞋底的手猛地一僵。
“现在当了几天团长,让你给我站个岗,委屈你了?”
孔捷和张大彪同时把目光移到了别处——孔捷低头假装摆弄烟袋,张大彪扭头盯着墙角一条裂缝看,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半点声响。
李云龙蹲在地上,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里那半截火柴棍不知道被他攥了多大劲,“啪”地一声,折断了。
草地上那三天的事,这屋里没别人知道。
那会儿他发高烧,两条腿肿得跟水桶一样迈不动步,是秦锋把他扛在背上,硬是在沼泽地里趟了三天三夜。
期间他烧得神志不清,吃的喝的拉的——全在人家背上。
这笔账,他李云龙一辈子赖不掉。
他赶紧把手往衣服上一抹,站起来嘿嘿一笑:“不委屈!能给老首长牵马坠镫,那是咱老李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警卫员就警卫员!”
嘴上认了,手却偷偷把蹲地上时沾了一膝盖的土拍了拍,那股子不甘心全写在这个小动作里。
秦锋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张大彪。
“全团情况,说实话。”
张大彪跨前一步,手习惯性地摸向腰间子弹袋。
一把扯起来,干瘪的帆布袋子在灯下晃了两晃,没发出一点声响。
“报告团长。苍云岭下来,全团满打满算不到七百人。步枪基本人手一支,突围时弟兄们抢了不少三八大盖。但重机枪一挺不剩,迫击炮全炸了。”
他把空弹袋松手,帆布贴回腰间,瘪塌塌的。
“弹药最要命。全团加起来,人均不到三发。手榴弹不到两箱。碰上鬼子,打完三枪就得上刺刀。”
屋子里谁也没接话。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土墙上晃来晃去。
李云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秦锋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窗户边,伸手把破窗户纸上一个漏风的窟窿用手指头堵了堵。
风太大,堵不住,他索性撕了块棉袄里子塞上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炊事班长端着个豁口的黑铁盆走进来,弯着腰把盆搁在泥地上,动作极轻极慢,像怕洒了似的——可那盆里统共一指深的水,根本没东西可洒。
“团长,就剩这个了。”
说完人杵在那儿不走。
两只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肿得跟冻烂的胡萝卜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嘴唇动了几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屋里的人,又把话憋了回去。
秦锋低头看了一眼。
盆里是清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水,飘着几片枯黄的菜叶,连颗米粒都捞不着。
他伸手把盆端起来,凑近闻了闻。
一股子涩得发苦的草腥味。
他又把盆放回地上,没说话。
李云龙在旁边叹了口气:“老首长,您也看见了。不是我李云龙叫苦,团里断粮三天了。连着三天喝这个,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战士们站岗腿打哆嗦。下午两个小鬼在村口放哨,直接饿晕过去了。”
他用指头弹了弹窗户纸上那团棉花,声音闷闷的:“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打,新一团自己就饿散了。”
他梗了梗脖子,回头看着秦锋:“我本打算明天带人去周边转转,看能不能打个土豪,弄点粮食回来……”
“打土豪?你当你是山大王?”
秦锋冷声打断了他。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饿死!”
“弟兄们饿不死。”
秦锋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破木门,冲着夜色里的院子喊了一声:“小罗,拉进来。”
“好嘞!”
院门被推开,小罗赶着两辆牛车嘎吱嘎吱地进了院子。
车上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怪味。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李云龙吸了吸鼻子,皱了皱眉头,又使劲吸了一下。
“这什么味?”
他扭头看了孔捷一眼,“老孔,你放的?”
孔捷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也在使劲抽鼻子。
李云龙又嗅了两下,一拍大腿:“这不是……猪圈味儿?老首长,您不会弄了几头猪回来吧?”
秦锋没搭理他,走下台阶,来到牛车旁,一把攥住防水油布的边缘,猛地向后一掀。
“哗啦——”
第一辆车上,十几个麻袋敞着口,露出白花花的大米。
旁边两个樟木箱子敞开着,几百块现大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银光。
第二辆车上,十几头绑着四蹄的大肥猪正“哼哧哼哧”地直叫唤,肥硕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李云龙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他猜了猪,没猜到这么多猪。
更没猜到那几百块白花花的大洋。
杵在门口的炊事班长,手里还端着那盆野菜汤。
他低头看看盆里照得出人影的清汤,又抬头看看车上那一排肥猪,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过身去,拿袖子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牛车跟前。
他压根儿没看那些大洋。
一双粗糙的大手直接摸上了那头最肥的黑猪的肚皮,使劲捏了两把,又拍了拍,跟挑牲口似的翻开猪耳朵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
两眼冒着绿光,哈喇子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他愣在原地足足看了半分钟,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憋出一句:
“我的个乖乖……这大肥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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